这些人,尤其是明朝刚开国时候迁徙的那一批,大多来自富裕的苏州一带,一直瞧不上苏北地区。强制让他们迁过去,损失也十分惨重。
江南的地主离开了自己的家乡,失去了原有的土地和奴仆,势力大为削减。明朝政府还不允许他们私自回去,使得这些人非常不满。有些人不敢公开回原籍,甚至伪装成乞丐,以逃荒为名,成群结队,散入江南诸州县乞食,到家扫墓探亲,第二年二三月又回到凤阳,年代久了,甚至成为习惯。据说凤阳本地花鼓戏,传播到江南,就是这些人在行动,而不是元末那些皖北、苏北的真乞丐们。而凤阳花鼓里,不乏抨击朱元璋的歌词,据说也是这些人最早开始即兴创作的。
然而,朱元璋这次行动,手腕却十分强硬。他一开始就说“其富民多为奸顽之家”,做出了定性,要通过严刑峻法予以制裁。他下令禁止江南人口私自迁徙或者逃亡,专门派遣官员和军队到江南各地进行搜查、抓捕、乃至杀戮。此外,还强行将江南人口分为不同的等级和类别,如富民、贫民、奸民、良民等,然后按照不同的标准和比例进行迁徙。
当然,虽然嘴上狠,但朱元璋一贯心软,迁徙的目的也不只是消耗富户,而是真想让他们在新地方经营起来。因此,官府对新来的移民,提供农具粮种,并实行实施了免税政策,以帮助这些人安居下来。
平心而论,他们这个态度,已经比元朝对百姓好太多了。而且,定居的富户也并非衣食无着,生活条件甚至比当地平民都更好。但这些人还是极为不满,并没有因为这点“仁慈”,就改变对朱元璋的态度。
后期,朱元璋通过调查,发现在迁徙的过程中,因为采取强力手段推动,因此确实存在一些行为过当、执行不准确的情况。朱元璋对此也不忌讳,马上安排手下,进行纠正,解决过激和错误的部分。他允许一部分江南人口返回原籍或者自由迁徙,由官府出面,恢复户籍;还下令继续减轻一些江南人口的赋税、罚款、征兵等负担。
但是,朱元璋放还和补偿的,大多是他认为无辜受到波及的穷人。对于富户,并没有改变政策的想法。因此,这种明显偏袒一部分人的补救措施,反而让掌握文笔的富户更加不满。不但没有改变舆论,还让朱元璋的名声更臭了……
地方志书记录说“大明洪武登极之初,虑大族相聚为逆,使各道武员,率游骑击散,谓‘洪武赶散’”。这个说法,都是比较委婉的了。在民间,一般叫做“红军赶散”或者“红蝇赶散”之类。
虽然脱离了红巾军,甚至多次主动和红巾军切割,但显然,富户们还是把朱元璋当成红巾军的一员,称其为“贼人”,根本不认账。
而且,尽管势力独立,但朱元璋的军队,确实也有扎红巾以示身份的习惯,导致这个外号进一步扩散开。出于对红巾军的不满,将其暗喻为红蝇瘟疫,所以才有这些外号。
不过,尽管一直挨骂,但明朝政府迁徙富户的行为,还是持续了下去。据郭康所知,至少到嘉靖年间,都还维持着强制迁徙富户的活动。因为在这么长的强制迁徙期,富户们其实也创作了众多表达自己生活艰苦、精神受创之类主题的文学作品,很好辨识。不过再之后,相关的消息就不多了,可能朝廷也不再搞了。
在这种持之以恒的打击富户的行动中,自然有人冒险逃亡。在他现在这个世界线,由于海上的元友众多,势力更加雄厚,不少人选择了出海躲避。
元末的时候,从苏州到崇明岛一带,人烟就很多,甚至出现地狭人众、耕地不足的情况。大元和大宋一样,根本不管、甚至去鼓励富户变本加厉兼并,因此光一个崇明岛,就有两千户农人没有土地。很多人也只能选择出海讨生活,给逃亡者提供了足够混乱的环境背景。
所以,像是郑先生这样的人,对于明朝的敌视,比陈文康和孙彬等人都还强烈一些。他的行动,自然也就主动性十足,而且目的明确了。
经过一番沟通,他向陈文康提出一个办法:先不去管这些,而是找一个陆地上的土人国家开战。
郑先生指出,除了清理内部的地头蛇,其实还有个方式,就是找个外人开刀。现在占城和安南打的正欢,两边都拥有大军,而且没有多少物资储备了。高棉人已经被抢穷了。这么看来,也就暹罗还合适。
当今之计,完全可以先对暹罗开战。之前的战斗,两边都只觉得打了一半,所以肯定还是要“收个尾”的。而且,有了外战的名义,就能合情合理地要求地方势力把军队交出来,丢到战场上去消耗。谁拒绝,就是违抗官府命令,到时候可就没人给说情了。
军官们这次也觉得有道理。因为这样一来,既能给地头蛇们施压,也解决了粮食问题,甚至还能趁机削弱暹罗,能一举解决众多问题,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了。
陈文康对此却还是有些抵触。他认为,从当年他起兵讨伐波斯人,一直到现在,每次都能胜利,就是靠上下一心。像这样,拉来一群不情不愿的“盟友”,然后互相勾心斗角去削弱友军,看起来反而像是波斯人的行为了。如果这样下去,军队的战斗力,肯定会受到影响的。
大家跑到这里,不是为了玩扮演大王、丞相的游戏。在他们不务正业、内讧玩心眼的时候,明军是一直在追击各路元势力的,哪天打到他们头上都不奇怪。如果不好好准备,认真组织战争,就算现在玩诡计赢了,到时候明军来了怎么办?
他还吐槽说,当年他不想跟明朝闹翻,大家非要架着他,让他领头和明朝对抗;结果现在,就他还在备战明军,其他人却都给忘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其他人却还是坚持意见。最后,陈文康也拗不过他们,只能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