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杨日礼也集结自己的部众入宫,四处抓捕主谋者。杀陈元晫等宗室十八人。杨日礼的岳父陈暊事先得到消息,觉得大难临头,连忙出奔沱江镇,才躲过一劫。
最初,陈暊还想躺平,先躲一躲再说,但妹妹天宁公主对他说:“天下是祖宗传下来的天下,怎能放弃国家给别人呢?你不干就走,我就算用家奴也要平定这一切。”于是一个月后,陈暊与弟弟陈曔、以及天宁公主等人,于清化府起兵讨伐杨日礼,并在众人推动下继位,是为陈艺宗,宣布废杨日礼为昏德公——这名字也不知道从哪学的。
不久,陈艺宗的军队来到都城,杨日礼无力阻挡,就向陈艺宗投降。陈艺宗下令将杨日礼与其子杨柳乱棍打死,葬于大蒙山。但杨日礼的母亲、也就是那个莫名其妙被宗王看上的优伶之妻,却设法跑掉了。她来到占城,向占王求援,希望能打回去给她报仇。
虽然听起来像是复仇故事,但陈艺宗团队也是一群神奇人物。当初,陈裕宗有嗯嗯哈哈的毛病,因此虽然嗯嗯很强,但却不能啊啊,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当时有个方士叫邹庚,犯了罪,依法应当处死,于是他给陈裕宗献上了一个药方,并宣称:“要杀童男取胆,再与阳起石一同服用,同时还要与亲生姐妹哈哈来验证疗效。”皇帝竟然同意了这种荒谬的建议,与他的嫡亲姐姐天宁公主哈哈,结果果然有效。于是邹庚就被他赦免,保了下来。
此后,邹庚因为懂得各种“药方”,愈发受到皇帝的宠幸,得以日夜留在后宫,为皇帝调制药物。皇帝跟人通奸,他也和宫中的女子私通,也没人管。事情被人告发到太上皇明宗那边,明宗想处死他,但因为他有治疗皇帝的功劳,最终竟然得以免死。这帮人的日常生活可见一斑。
而在这一帮神人的治下,就不要指望民间能有多好了……
安南经常宣称自己受到北方大国的压迫和入侵,陈朝也一直在有意强调自己独特的民族属性。立国之初,甚至有政令,要求民众既不能模仿北方,汉人的衣冠,也不能和其他“蛮夷”保留一样的衣饰发型。
虽然这种“既要又要”的要求,导致国中一片混乱,民间都不知道这还能穿什么了,而官府也只能临时发明新的官服礼制……但总之,也体现了他们论证自己合法性的思路。毕竟,虽然这会儿还没有“民族主义”这个名词,但也不代表时人对这种思路毫无概念。连交趾这边,大家都明白民族共识对朝廷的巨大助力,以及对抗外敌时的重要作用。通过这些宣传,以及对元军的实打实的胜利,他们朝廷才得以稳固。
不过,这种“反侵略”、“维护民族独立”、“抵抗中原人同化”的叙事,只在他们对付元朝的时候才适用。当面对周边其他国家的时候,他们就不用这个理论了。
在安南国的叙事里,这一片只有自己是文明人。北边的元朝是胡人;南边的占城、西边的哀牢,已经东边海上的各路土人,全都是“蛮夷”,应该接受自己的教化。
明宗在位时,多次以“不修职贡”为借口,远征哀牢,夺取土地,掠夺人口奴婢。攻克哀牢都城之后,还勒石记功,宣称自己“受天眷命,奄有中夏,薄海内外,罔不臣服”,声称占城、真腊、暹罗,以及其他大小土邦,都争相给自己朝贡,只有哀牢人“犹梗王化”,因此才要出兵教育。
不过,他风光的时间,其实也就这一次了。陈朝能打的将领,都是前期和元军对打练出来的。这一批将领去世之后,明宗等人提拔的新一代军官,从将领到基层,都疏于战阵,战斗力大幅下滑。
明宗晚年,对哀牢的作战多次失败,损兵折将。国内的农民也频繁起事,甚至有不少人主动和占城方面勾结,让安南官方十分气愤。
虽然朝廷多次出动,试图铲除这些“越奸”,但这一时期,陈朝土地买卖几乎完全放开,各地的豪族、田主侵吞国家和村社的公地,势力快速膨胀,而失去土地的村民则到处造反,因此根本无法有效约束。
这段时间,不止基层,因为各种神奇政斗,安南高层也有不少逃离的,其中甚至有一些就是陈氏宗室的重要人物。而占城方面,也对他们以礼相待,委以重任,占王甚至对陈朝降将以“尚父”称呼,试图从那边学到更多的军事技能。
等杨日礼残党逃入占城之后,那边其实已经积蓄了不少力量了。而安南则“承平日久,边城无备,寇至无兵可御”。因此,在杨氏一党的带路下,占城军队沿着海路,直捣升龙城。
安南方面没有防备,陈艺宗慌忙弃城跑路,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占城军因此得以迅速攻破升龙,并大肆破坏,焚毁宫殿,虏掠女子玉帛而归。
此后,占城方面逐渐恢复了信心。
三年后,新皇帝陈睿宗决定报复,集结大军,修战器战舰,准备亲征。安南把大批粮草集结到化州前线,上皇陈暊和陈睿宗一同在白鹤江检阅水步两军,声势十分浩大。
占城人可能是终究被打的太多,看到安南的军势,又有点怂了。占王制蓬峨连忙派人求和,与化州守将杜子平联络,打算以黄金十盘奉送给陈氏朝廷,表达谈判的诚意。
然而,杜子平却直接把这笔钱给私吞了,然后报告朝廷说“蓬峨傲慢无礼,宜加兵讨之。”陈睿宗因而下定决心出击。制蓬峨于是一边在都城增设防御,作为保底,一边派人诈降,哄骗安南军,说占王已经被吓跑了,现在没有人主持大局,应该赶紧进军。
安南人一向傲慢,因此没怎么想就信了。大军加速前进,队伍越拖越长,甚至前后两部分失去了联系。这时,埋伏好的占城军突然出现,截断安南军,安南军队大败溃逃,陈睿宗以下多名宗室、将领阵亡。
趁着大胜,占城军队再次出击,第二次攻破安南首都升龙,大肆劫掠太上皇陈暊也再次匆忙逃跑……
因此这个时候,陈朝不但没有了之前的底气,反而处于严重的空虚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