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彻底化为了漫天的光点,消散无踪。
死寂的黑暗重新包裹了佐助。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那份最后的温暖还残留在脸颊,母亲最后的话语还回响在耳边,但眼前只剩下一片虚无了。
“......”
佐助抬起手,看着自己那恢复了修长轮廓的手掌。
幻境吗......
那确实是幻境。
但那份痛苦,却比任何现实都更加真实。
佐助本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马上就会回到现实世界。
可眼前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亮光从远处浮现。
那点光很小,在这片纯粹的黑暗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从那光晕的中心,一步步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佐助的眼神瞬间一凝,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他想起了云隐忍者关于“真实瀑布”的描述。
它会在内心世界里,投射出另一个自己,一个与本体截然相反的存在。
就如同镜子的两面。
他自认为早已与光明无缘,双手沾满鲜血,那么与自己“相反”的存在,想必会是一个天真到可笑的“好人”吧。
只见那个身影越走越近。
那是一个孩童,穿着他再也熟悉不过的蓝色短衫,身上印着宇智波一族的团扇家徽。
是那个在幻境中所显露出来的小小的自己。
他一步步地走来,最终停在了佐助的身旁,然后在他脚边的黑暗中,随意地盘腿坐下。
他抬起手,朝着身下的黑暗轻轻地拍了一下。
随着他那轻轻一拍,那片本该冰冷的黑暗,竟以他为中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荡开了一圈圈翠绿的涟漪。
紧接着,柔韧的青草疯长而出,顷刻间便已将这片死寂的虚无,化为了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头顶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也在同一时间被一片蔚蓝所取代,一轮温暖的太阳高悬于天际。
温暖的阳光带着微风,拂过两人的脸颊。
“......”
佐助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片突然充满了生机的世界,又看了看那个正仰着头,闭着眼享受着微风的自己,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了。
“坐吧。”
小佐助拍了拍身旁那柔软的草地,声音很轻,“一直站着的话,会很累的。”
佐助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在那道身影旁的草地上,盘膝坐下。
“与母亲的告别,感觉如何?”小佐助平静地开口,声音稚嫩。
听到这话后,佐助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豁然转头,死死地盯着身旁那张稚嫩的侧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知道?
刚才幻境里发生的一切,他竟然全都知道?!
佐助原以为,眼前这个“投影”,是在自己从幻境中挣脱后,由“真实瀑布”的力量重新生成的。
但现在看来......
“刚刚幻境里的那个,就是我。”
似乎是看穿了佐助的疑惑,小佐助终于侧过了脸,眼眸平静地与他对视。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佐助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转回头,将视线投向远方那片起伏的绿色丘陵,眼帘低垂,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那不过是幻境罢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就算和妈妈再怎么相像,也终归不是她。”
“她也见不到......”佐助的声音低了下去,“现在的我。”
那份无法被至亲所见的孤独,远比任何伤痛都更刺骨。
小佐助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佐助那紧绷的侧脸,嘴角正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难道真的认为,那是幻境吗?
“......”
佐助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骇然回头,那双猩红的写轮眼死死地锁定着眼前这张稚嫩的脸,声音变得沙哑。
不是幻境?
“你......”
佐助的嘴唇在颤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道:“你的意思是......”
“那是真的?!”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母亲明明已经死了!死在了那个血色的夜晚,被那个家伙亲手......
就连她的灵魂,也早已回归了那个名为“净土”的地方。
但刚才那份温暖,那句嘱托......
那又怎么可能是假的?!
佐助在这一刻被巨大的矛盾感撕裂,那双刚刚恢复平静的眼眸,再次不受控制地被一片猩红所取代。
然而,那个年幼的自己却没有立刻给他答案,反而懒洋洋地躺倒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一条腿,姿态悠闲。
“在回答你之前,我倒想先问问你。”
小佐助侧过脸,那倒映着佐助那张震惊的脸,平静地问道:“你还记得,‘真实瀑布’真正的作用是什么吗?”
“......”
这个不着边际的问题,像一盆冰水,将佐助那重新被点燃的狂热浇得七零八落。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眼中的写轮眼愈发猩红。
但强行压下内心那翻涌的情绪,将云隐忍者关于“真实瀑布”的描述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直面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黑暗。”他声音干涩地回答。
“是吗?”
小佐助发出了一声轻哼,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只是继续问道:“那你觉得,刚刚的那个‘幻境’,怎么样?”
怎么样?
佐助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那被兄长背在背上的温度,想起了父亲难得的温和,想起了母亲扶着他的手所切下的那块生日蛋糕。
想起了最后那个拥抱,以及那句“妈妈真的很爱你”。
“......很美好。”
许久,他才低声回答,像是在对自己说,“美好到让人想要永远沉溺其中。”
小佐助侧躺过身,就这样望着佐助。
“那你还记得吗?在你吹熄蜡烛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让佐助的眼神瞬间一凝,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当然记得。
在那份幸福达到顶点的瞬间,一切都被无情地剥夺。
所有的温暖与光明,都在一瞬间化为冰冷的黑暗与死寂。
那份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极致落差,那份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的二次创痛,才是那场幻境最真实残忍的底色。
自己甚至癫狂地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开始自我欺骗,认为灭族才是幻境的丑态。
“看来,你想起来了。”
小佐助依旧躺在那里,声音平淡,“那才是它想让你看到的,最黑暗的东西。”
他看着佐助那紧绷的侧脸,继续问道:“那你还记得,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吗?”
“在那之后?”佐助低声呢喃。
记忆变得有些模糊。
他只记得,自己在彻底的黑暗中陷入了癫狂,开始自我欺骗,甚至试图去重塑那个早已破碎的家。
然后......
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从双眼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全新的力量从眼眶中涌出。
再然后,那片漆黑的世界便被撕裂,温暖的烛光重新浮现。
在那之后,自己又彻底沉溺在了那份虚假的温暖中。
现在看来,那股力量很可能是......
“是万花筒写轮眼。”小佐助平静地替他说出了那个答案。
佐助的身体猛地一震,“......你说什么?”
“我说,在你以为自己即将被那份痛苦彻底吞噬的瞬间,你开启了它。”
小佐助缓缓坐起身,平静地与佐助对视,“失去了最珍视之物,所带来的极致痛苦与绝望......”
“这便是我们宇智波一族,开启那双眼睛唯一的钥匙。”
“在那一刻,你亲手吹熄了那象征着‘家’的蜡烛,再一次失去了所有。”
“那份痛苦,足以成为钥匙。”
“......”
佐助怔住了,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