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是如此的温热,指尖轻柔地拂过佐助冰冷的脸颊,拭去那不受控制滑落的泪水。
佐助怔怔地看着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的温柔脸庞,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前一秒还是只能旁观的“幽灵”,这一刻却突然被看见了?
为什么她会安抚自己?
但这些疑问在母亲那温暖的掌心下,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猛地扑进宇智波美琴的怀中,双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脖颈,将脸深深地埋在那带着熟悉香气的衣衫里。
佐助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是那所谓的“真实瀑布”所制造出的幻境,但那份源自掌心的温度,那份刻在灵魂深处的母爱,却真实得让他无法抗拒。
他似乎有些理解,南贺神社石碑上记载的那个所谓的月之眼了。
这种只存在于理想中的幻境,确实很容易让人沉溺其中。
享受这一刻吧。
哪怕只有这一刻也好......
佐助如此想着,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这份温暖之中。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美琴似乎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依恋弄得有些无措,但双手还是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声音里满是慈爱,“好了好了,不哭了,男子汉可不能随便哭鼻子哦。”
佐助哭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直到那份压抑了数年的酸楚与委屈,随着泪水流淌殆尽,他才缓缓地松开了手。
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但这时候他却彻底愣住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变得小小的,那是一双稚嫩得像孩童的手。
他猛地低下头,看到了自己那同样变得矮小的身体,以及那身熟悉的蓝色短衫。
自己变小了?
佐助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环顾四周,那个原本与自己一同跪坐在地上的那个小小的自己,已然消失不见了。
“怎么了?是不是训练得太累了?”
美琴看着他又开始发呆的模样,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正好,今天你父亲难得有空,我们一起去泡个温泉放松一下吧。”
“鼬,走了。”
美琴没有给佐助拒绝的机会,直接对着鼬他们的方向说了一声,便拉起佐助的手,朝着门外走去。
很快,那两道高大的身影便走了过来,一家人就这么朝着村子深处的温泉浴场走去。
“拉着手,可别走丢了。”
热气氤氲,将整个汤池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雾之中。
一家人包下的小小汤池里,水声潺潺。
佐助靠在温润的池壁上,任由母亲用柔软的毛巾,为自己擦拭着后背。
“你看你,身上都是训练留下的瘀伤。”美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哪有......”佐助下意识地反驳。
不远处,父亲正靠在池边闭目养神。
偶尔鼬还会反常地向佐助泼水,彼此打闹。
一切,都美好得不似人间。
佐助闭上眼,将整个身体都沉入了水中,试图用这份温暖去驱散灵魂深处的寒意。
回家的路上,月明星稀。
鼬依旧像小时候一样,将玩累了的他背在背上,一步步地走在那熟悉的石板路上。
佐助将脸颊贴在宽阔的后背,感受着那平稳的呼吸与心跳,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还没睡着吗?”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嗯。”佐助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正好。”鼬将佐助放了下来。
什么叫正好?
佐助有些困惑地抬起头,前方,是那扇熟悉的家门。
富岳走上前,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砰!砰!”
数声轻响。
无数的彩带与花瓣,伴随着两声清脆的礼花声,从门内喷涌而出。
漆黑的房间内,瞬间被温暖的烛光所填满。
“生日快乐!佐助!”
宇智波鼬正站在客厅的中央,手中端着一个插满蜡烛的生日蛋糕,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
佐助怔住了。
他看着门口这个端着蛋糕的鼬,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鼬。
只见旁边那个鼬对着自己微微一笑,在那温暖的烛光映衬下,化为了一阵白烟。
影分身......
佐助的心猛地一沉。
自己这是怎么了?
竟然连最基础的影分身,都无法分辨出来了吗?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推了推他的后背。
是父亲。
他看着还愣在原地的佐助,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竟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还愣着干什么?快进去吧。”
富岳的眼神依旧严肃,声音却比平时温和了许多,“今天是你的生日,这件事,你可是念叨了好几个月,说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怎么,现在自己反倒忘了?”
佐助茫然地回头,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看屋内那个捧着蛋糕的身影。
生日?
好陌生的词。
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了。
卡卡西不会记得。
鸣人那个白痴,更是连自己的生日都未必清楚。
而在尸魂界,在虚圈,时间更是早已失去了意义。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忘了这个本该属于自己的日子。
“快去吹蜡烛吧。”美琴温柔地催促着。
佐助一步步地,朝着那片摇曳的烛光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轻飘飘的,充满了不真实感。
他走到了鼬的面前,看着那跳动的烛火,看着蛋糕上用奶油写下的“生日快乐”,还有哥哥那双充满了笑意的眼睛。
“快许个愿吧,佐助。”
许愿?
我还能许什么愿望?
佐助看着眼前这一切,看着他曾以为永世都无法再触及的幸福。
如果......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幻境。
那该多好。
佐助听话地向前踏出一步,对着那跳动的烛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吹熄。
火焰,应声而灭。
也就在那最后一缕青烟消散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倒退键。
眼前的光景,连同那份温暖,在一瞬间轰然破碎。
生日的欢歌、母亲的笑脸、父亲难得温和的眼神、哥哥捧着蛋糕的身影......
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一种无可理喻的速度疯狂倒带,褪色、剥离。
餐桌、墙壁、温暖的家,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破碎且向后飞逝的光影碎片。
仅仅是眨眼之间。
所有的色彩和温度都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
“......”
佐助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一把用来切蛋糕的塑料小刀。
但他面前,早已没有了那摇曳的烛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幻境......消失了。
“不......”
佐助低声呢喃,眸子此刻满是无法理解的错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的双手。
不对......
不对!
刚才那份温暖,那份触感,那份家的味道......不可能是假的!
“......不可能。”
佐助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嘶哑,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不可能的......”
他猛地抬起头,环顾着四周这片冰冷而又陌生的黑暗,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悲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为什么?!”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在这死寂的空间中轰然炸响。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发疯似地用拳头捶打着身下坚硬的空间。
“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把那个生日过完?!为什么要把那些再次从我身边夺走?!”
他声嘶力竭地质问着这个空无一人的世界,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让他那张苍白的脸,此刻显得一片狼藉。
他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份他的喉咙彻底撕哑,直到他的力气被彻底抽干。
“......”
哭声,渐渐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