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淡紫色的光丝在空气中轻轻颤动,缓慢飘向庙门。
它穿过弥漫的雾气,越过地面上蔓生的惨白蕨类,在距离坍塌入口还有大约三步远的位置——
突然消失了。
不是被吸收,不是被抵消,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凭空失去了联系。
乔恩一怔,眉心微微蹙起。
“这种感觉...对吗?”
那不是防护结界,也不是反魔法力场——那些都会产生能量碰撞的涟漪。
刚才发生的一切更接近某种...拒绝。
仿佛那里存在一道无形的界限,将所有来自外界的影响都隔绝在外。
他再次尝试。
这次他分出一缕生命力,暗红色的血雾从指尖渗出,凝成比发丝更细的线,缓缓探向相同的方向。
结果还是一样。
那实体呢?
乔恩意念一动,他身后一头无头骑士掰下一根肋骨,用力掷出。
白骨划出弧线,飞向庙宇。
在同样的距离,它突然改变了轨迹。
不是被弹开,而是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曲面墙壁,沿着某种弧度滑向一侧,最后无力地落在黑色泥土上,滚了几圈。
“非实体,实体,能量,物质...全部被拒绝...”
乔恩喃喃着,眼眸里光芒越来越盛。
他想起了克劳迪奥教导时说过的话。
那位精灵导师在演示【短距传送】时,指尖缠绕的银辉曾勾勒出空间的褶皱。
“世界的结构并非平整,它像一层层叠加的丝绸,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还有些地方...被撕开过,又勉强缝补起来。”
“而空间的力量则尤为不同,它即是钥匙,也是锁...如何生效全看使用者的心意。”
是了,能做到这种“拒绝一切”效果的,除了空间本身的力量,还有什么?
“应该就是这里了!”
乔恩没有再犹豫,径直上前,一直走到那无形的界限前才停下。
他伸出手,掌心向前,缓缓前探。
指尖首先触碰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阻滞感。
不是坚硬,不是柔软,是一种“存在”本身被拒绝的凝滞。
仿佛他的手正试图伸进一团密度无限大的凝胶,每前进一毫米都需要耗费成倍的力气。
在认识到这一点后,他停下动作,并未尝试强行突破,而是转而使用法师的力量。
丝丝缕缕的奥术能量从他掌心绽放开来,这些淡紫色的光晕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墨滴,顺着眼前这道看不见的边沿开始缓慢扩散、晕染。
最终勾勒出一道弧形的、笼罩整座庙宇遗迹的透明轮廓。
作为一名尚不纯熟的奥术学派法师,乔恩清楚自己的极限。
真正的空间类法术——瞬移、折叠、切割,远非他现在的层次能够触及。
用游戏术语解释,就是这些技能都有学习等级限制,而他等级不够。
所以他也无法直接突破这道界限。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无计可施。
克劳迪奥的教导犹在耳边———“空间如织物般层层叠叠,而感知它们的脉络则是操纵的第一步。”
“看看有没有留下触发节点吧...”
乔恩闭上眼,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扩散的奥术能量上。
魔力如同他延伸出去的感官,细细描摹着这道空间壁障的每一寸“纹理”。
有的地方粗糙,有的地方厚重,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滞涩感,却又在某些节点...异常薄弱?
不,不是薄弱,是“结构”的不同。
就像一块补丁叠着另一块补丁,针脚凌乱,连接处总有微妙的扭曲与空隙。
他的感知沿着其中一道最明显的“缝合线”向前探索,精神高度集中,试图找到那个理论上存在的、最脆弱的“点”。
找到了。
就在庙门正前方偏左一些的位置,奥术能量的反馈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脉动”。
仿佛那里不是坚实的壁障,而是一层极薄的水膜,正在随着某种无法理解的韵律轻轻震颤。
乔恩眼神一凝,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调动更多的魔力,准备像用锥子试探木板纹理一样,对那个“点”进行更深入的探查,尝试理解其运作的规律,甚至...寻找“撬开”一丝缝隙的可能。
而就在他精神最凝聚、感知最敏锐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不是他撬动了什么,而是他自身的感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就像一直紧贴在眼前的一层毛玻璃被突然抽走,又像是从水下猛地浮出水面,周围空间的“质感”在万分之一秒内彻底颠覆。
那层无处不在的、粘稠如腐败血液的空气阻力消失了,始终萦绕在耳边的、若有若无的哀切啜泣声也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死寂的...空旷。
乔恩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哪里还是什么残破的庙宇遗迹?
本该断裂的石柱笔直矗立,原本模糊的符文清晰如新,流淌着黯淡的银灰色光泽;坍塌的屋顶完好无损,大块的灰白色岩石拼接地严丝合缝;覆满苔藓的断裂梁木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厚重的石门,其上雕刻着繁复而陌生的图案——扭曲的根系深入大地,枝叶却向上伸展,试图触摸一片由螺旋线条构成的、象征天空的符号。
庙宇,奇迹般地“复原”了。
然而乔恩脸上没有任何惊叹或好奇,反而瞬间绷紧身躯,收紧握剑的手指。
这不是复原。
是他被转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