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亡之地的空气粘稠如腐败的血液,每一次呼吸都能深切地感受到雾气中那令人不适的异味。
然而乔恩却毫不在意。
他在雾气中穿梭,【断渊】剑身浸染血色微光,在这片幽暗中划出一道道短暂而令人目眩的轨迹。
剑光所及,骨骼碎裂的脆响与血肉被撕扯的闷声交织成单调而残酷的乐章。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每一次踏步、每一次挥斩都带着一种独属于玩家的冷酷与果断。
每逢剑出,必有斩获。
当一具还浑身粘连着腐肉的行尸从雾气中扑出时,他手中【断渊】已如同早有预料般斜掠而上,自下颌贯入颅顶,血色的微光一闪,亡灵体内那点残存的生命力便被彻底掐灭。
随后,权柄被引动。
行尸的残骸还未及倒地便开始蠕动,枯萎的肌肉如同吸饱水分的海绵般膨胀、充盈,灰败的皮肤被下方新生的、暗红色的肉膜撑开、覆盖。
它摇摇晃晃地停顿了一会儿,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两点微弱的血光,随即沉默地站到了乔恩身后。
这并非个例,凡是那柄漆黑之剑下的死灵,只要还残留些许可供操控的血肉组织,无论是半边躯干还算完整的腐烂食尸鬼,还是被四肢全无却仍在地上爬动的诅咒之躯,都在【真血之王】的感召下被强行“唤醒”,成为追随在他身后的无声仆从。
此时他的身后已经汇集起了一支沉默而怪异的队伍。
它们迈蹒跚或僵硬的步伐,眼眶或原本是头颅的位置闪烁着统一的血芒,如同最忠诚也最诡异的骑士,拱卫着它们的“君王”,将沿途残留的零星亡灵无情扫荡。
而在这持续不断的杀戮与操控中,乔恩对【生命掌握】的体悟也越发深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生命能量的流动,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无尽澎湃的力量,肌肉的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处于最佳状态。
无需刻意维持,他自然而然地获得了开启【战气】状态下才会有的速度和力量加持,并且增幅强度随心掌控。
想要跑得更快,就让力量集中到下肢,想要攻击更强,就鼓动气血倾力爆发。
在需要的时候,他甚至可以在一招之内榨干全部的气力与生命,去换取极尽璀璨的一次“绽放”。
这让乔恩不禁想起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初战。
在与那头大雪狐的斗智斗勇和最后的倾力爆发时,不正是如此吗?
那时候的他哪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榨干残躯中的最后一丝力量挥出那一刀的理由很简单——就只是为了生存!
“原来,我早就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哈...怪不得战士得向死而生,在死亡之中才最容易突破桎梏...”
“天堂向左,战士向右啊...”
感叹一句后,乔恩看向身后沉默的仆从们。
这种掌控的效力并不止于他自身。
在【真血之王】的权柄影响下,这些血肉傀儡同样能够被随心改造。
就如现在,有的亡灵臂膀膨胀数倍,筋肉虬结如怪蟒,末端骨骼异化成了巨大的骨锤;有的背脊刺出惨白的骨刺丛林,如同畸形的翅膀;有的头颅被多余增生的肉瘤覆盖,只在缝隙中透出血光;更有的整个躯干融合了多种生物的特征,难以辨认原本为何物,只能勉强看出类人的轮廓。
它们成了他意念延伸的造物,既有对力量分配的尝试,也夹杂着对血肉形态可能性的实验。
若是换成别人看到这些家伙,恐怕只会惊恐地以为撞上了什么邪恶的血肉实验狂魔。
不过乔恩作为始作俑者却毫不在意这一点。
这些亡灵生物游荡在此也是一方威胁,不如乖乖充当他的免费实验体,也算物尽其用。
随着他的推进,失亡之地中的亡灵生物肉眼可见地稀疏起来。
那些游荡的怪物要么化为【断渊】剑下的碎片,要么加入乔恩身后那支越来越不可名状的“军团”。
始终萦绕在周围的哀切啜泣似乎都因这片区域的“净化”而减弱了几分,只剩下雾气蠕动、傀儡行走时的声响。
最终,当乔恩挥剑将最后一只挡路的骸骨战兽斩成两段,并看着血雾将其吞噬后,他的面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空旷的洼地中央,残破的巨石建筑半埋于黑色的泥土与蔓生的惨白蕨类之中。
那是一座小型庙宇的遗迹,屋顶早已坍塌,仅剩几根刻满模糊符文的石柱倔强地指向雾气弥漫的、看不见的天空。
断裂的梁木横陈,其上覆盖着厚厚的、仿佛有生命的暗绿色苔藓。
乔恩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这里,打量着眼前所见。
目光扫过那些断裂的石柱和覆满苔藓的梁木,眼眸里闪过一丝回忆之色。
他见过这座庙宇——还不止一次。
在那些为阿里维斯裂空剑术残篇而反复刷怪的日子里,他不止一次从这处废墟前路过,但是却没有对它倾注哪怕一丝多余的注意力。
毕竟玩家的心思永远集中在经验值和掉落列表上,谁会为一个不会触发任何任务、不会掉落特殊物品的场景摆设耗费心思?
然而现在不同了。
乔恩的视线落在坍塌的庙门上,敏锐的感知正传来微妙的反馈。
那里的空气与周围不同——更沉、更滞。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从庙宇深处渗出,不是死亡,不是腐败,反而像是深埋地底的树根仍在黑暗中缓慢搏动。
这让他想起一件事。
在玩家考据出的关于哀歌裂谷的背景中描述,此地是两位古代强者交战时留下的痕迹,年代久远到无法考证具体细节。
可如果真是那样,怎么会有人在这里修建庙宇?
乔恩搓了搓下巴,思绪进一步拓展。
庙宇不是随便建的。
无论是祭祀神明,还是崇拜某种精神图腾,它总需要有一个祭拜的对象。
而石占术既然指引他来此,寻找开启地下遗迹的石板——那么这座废墟,会不会就是那个“失败者”文明用以纪念过往的残存痕迹?
‘很有可能!’
乔恩在心中默默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要知道脚下这片失亡之地作为哀歌裂谷的最深处本就不大,他这一路走来几乎是地毯式扫荡,剑锋与血肉傀儡的践踏没有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如果这庙宇不是目标,那么剩下的可疑地点也不多了。
思虑一定,那就行动!
乔恩的视线仔细扫过那些石柱,上面模糊的符文在稀薄的血色微光映照下呈现出扭曲的轮廓,像是某种被岁月磨损的文字,又像是单纯装饰性的纹路。
他的古文字学识等级不足以让他看懂上面写的什么。
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些,只是抬起右手,从指尖凝聚起一缕奥术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