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特庄园的锻造工坊里,铁砧犹带余温。
乔恩踏入这里时,正瞧见老萨顿坐在一张矮几上,用一块厚布闷头擦拭着一块锻造成型的甲片。
旁边的炉火跃动,映照着老矮人那张沟壑纵横、酒糟鼻通红的脸。
锻炉旁边还堆积着几片带有霜蚀痕迹的巨大鳞片——应当是之前霜白亚龙袭击时留下的战利品。
乔恩勾勾手,凭空摄来一片握在手里,信息随之显现。
——
【结霜的亚龙鳞片(稀有·素材):以此材料制作的装备将会获得“龙鳞”、“霜蚀”、“渐冻”词缀,防护值额外提高80%,冰霜抗性+10,并有小概率获得特殊效果】
——
乔恩的手指拂过鳞片表面冰晶般的纹路,刺骨的凉意和属性让他对来袭的霜白亚龙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和他之前的猜想近似,三条词缀,无限接近进阶级。
如果这个个体跨过那道门槛,光是这一片残鳞就足够提供五条装备词缀,达到完美级!
他抬眼看向炉火旁的老矮人,轻声道。
“萨顿大叔,之前的袭击,具体情形如何?”
萨顿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粗重的咕哝。
“他娘的,还能怎样?那几头大蜥蜴从述利山脉那边一路直飞这里,冲着罗莎德琳那丫头来的呗。”
他停下擦拭,将那甲片“哐当”一声丢在旁边。
“也就是那会儿赫塔郡乱成一团,不然的话,它们不会有胆子入侵帝国领地。”
“再加上老头子我还算有点本事,它们也就只能飞在天上看着。”
老矮人拍了拍放在脚边那柄缠绕着不易察觉电弧、锤头异常沉重的锻造锤,有些傲娇的哼了一声。
“只是引下几道雷,就劈得它们哇哇乱叫,全跑了!”
乔恩默默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鳞边缘锐利的弧度。
萨顿的描述一如既往的简单直接,但背后隐藏的凶险却在他心中勾勒地纤毫毕现。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轻声开口。
“我知道了。”
“这些家伙...敢到我的地盘上撒野...呵...我会让他们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他收紧手指,手甲在鳞片上刮擦出喀拉喀拉的声音。
那平静语调下蕴含的森然寒意,让工坊里的温度似乎都低了几分。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务实。
“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但眼下赫塔郡的战时暂时平息,是时候把建立属于我们自己领地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大叔,领地的核心建筑规划,特别是防御工事和核心工坊,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提到建筑和锻造,老矮人脸上有些愤愤不平的表情就像被锤子敲平了一样,瞬间舒展开来。
“哈!小子,你这可是问到点子上了!论起砌石头、搞堡垒,还有比我们矮人更在行的吗?”
“现在战事平息,通讯顺畅,要不了太久,就会有更多好手带着家伙什儿过来,帮你建造领地!”
不过,提起同族,他那粗犷的声音也不禁低了半度,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只是...葛萝塔之前提的那事儿,也就是‘古神仪祭’...”
他搓了搓满是黑灰的手指,面露尴尬。
“卡拉克·阿兹迦尔在群山最深处,这一路光是走过去,就得等好长时间,更别提还要准备仪式的事情。”
“在没有完成这个仪祭之前,想让更多矮人参与进来...恐怕还要等上一段不短的时日。”
乔恩轻轻颔首,将那片沉重的龙鳞随手丢回角落,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走到炉火旁,跳动的火焰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无妨,萨顿大叔。仪祭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炉内跃动的橙红火焰。
“而且,关于古神...我这次去赫塔郡城,得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报。”
“嗯?啥事儿?”
萨顿下意识追问,那双被炉火熏烤得有些发红的眼睛猛地睁大。
“难不成你小子又...”
乔恩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点弧度瞬间便被冷峻取代。
他转过头,直视着老矮人写满惊愕的脸,吐字清晰如冰棱坠地。
“在赫塔郡的太阳大教堂里...我见到了太阳神珀奥。”
“锵啷——!”
萨顿手中下意识拎起的锤子脱手落地,发出一声突兀的脆响!
他整个人僵住了,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瞬间凝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半晌,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的追问。
“神?!你...你见到了...珀奥?!他...他说了什么?!关于古神...到底...”
乔恩迎着他震惊到失焦的目光,神色依旧沉静,只是那冰蓝的眼底深处,仿佛映照着从神明之境带回的、凡人难以理解的沉重。
“这个是讲起来很漫长,也很关键的会面。”
他打断了老矮人语无伦次的追问。
“等克劳迪奥先生回来了,我们坐下来细聊,有些东西,需要他也在场。”
“现在,我先处理一下工坊的事。”
萨顿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垮下来。
“唉!你小子,哪有这样吊人胃口的!”
——
午后的阳光流淌在格伦特庄园的前庭,洗去硝烟的气息。
乔恩站在主宅前的石阶上,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下方集结的众人——工坊的学徒换上了新的衣服,翘首望来,辉光骑士团的铠甲泛着清洗后的冷光,神情肃穆。
罗莎德琳、瑞娅、多洛莉丝等人则站在廊柱的阴影下,静静地望向他。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炉炭、熏香和清洗剂的复杂气息,显得格外庄严。
乔恩向前一步,身影在午后的光线下拉得很长。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声音穿透庭院,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诸位,赫塔郡城之战,结束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重重道。
“我们赢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人群中激起无声的涟漪。
学徒们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复杂光芒——有庆幸,有疲惫,更有一丝丝初经战火洗礼后难以言喻的亢奋。
骑士们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荣耀。
“这场胜利,属于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