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史鹏,又恢复了那副神气、样子,手比划着,“小鹏,接着刚才说....”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张景辰也暂时把那些盘算压下,专心吃饭,偶尔插两句话,问史鹏家里母亲身体怎么样。
隔壁的喧闹成了背景音,灯光下,温馨的饭菜与家人间的说笑,显得更加真实可贵。
吃完饭,史鹏抢着要帮于艳刷碗,被于兰拦住了:
“小鹏,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别让你妈担心。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指望你出力呢。”
张景辰也起身,从柜子顶上拿下一个旧网兜,把从百货大楼买回来桃酥和鸡蛋糕包好,又把那双新买的棉鞋,一起塞进网兜,递给史鹏:
“糕点带回去给你妈尝尝,明早还是七点半过来集合。”
史鹏接过网兜,感激地说:“谢谢姨夫,谢谢兰姨,艳姨。那我先回去了,明早我一准儿到。”
送走史鹏,于艳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在厨房刷碗,盆和碗筷碰撞出清脆的伴奏。
她心情因为买了新衣服而兴奋不已,偶尔还跟着调子扭两下。
张景辰兑了盆热水,试了试温度,端进里屋,放到炕沿下。
盆是旧的搪瓷盆,边缘掉了几块瓷,露出黑色的底子。
“来,泡泡脚,解乏。”他对于兰说。
于兰坐在炕沿,慢慢把脚从棉鞋里拿出来。
怀孕后脚有些浮肿,穿脱都不太方便。
她小心翼翼地把脚伸进温热的水里,水温恰到好处,从脚底一直暖到心里,于兰舒服地叹了口气。
张景辰蹲下身,挽起袖子,用手撩着水,轻轻帮她揉搓有些浮肿的脚踝和小腿。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因为常年干活有些粗糙,但动作却格外轻柔,一下一下,很有耐心。
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显得专注而沉静。
于兰看着丈夫,轻声开口,“你今天给于艳买那外套也太贵了。她一个小丫头穿那么好干啥?出去都招人惦记,再让劫道的拦住。”
张景辰手上动作没停,抬头看了她一眼:“贵啥?她是你妹妹,天天在家把你伺候得这么周到。
端茶倒水,洗衣做饭的,我看着心里都舒服。这钱花得多值啊。”
他又低下头,专注地揉着脚踝,“再说姑娘大了,爱美正常。穿件体面衣裳,出门也有底气,说话腰杆都直。咱们现在又不是揭不开锅,一件衣服而已,不算什么。”
这话说得于兰心里十分满意,她主要是怕张景辰觉得贵。
她便不再纠结衣服价钱,转而小声问,“我听于艳刚才说,大哥家进了好多货?屋里都快堆满了?”
“嗯。”
张景辰点点头,换了只脚继续揉,“一千五百块钱的货。光是大地红,他就摞了七八箱,还有别的。”
于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睁大了:“这么多?那爸妈这回可没少给大哥拿钱吧?”
她语气里带着震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平衡。都是儿子,父母显然更偏向老实巴交的老大。
张景辰没接这个话茬。
父母的钱怎么分配,他不好多说,说了反而让于兰想的更多,平添烦恼。
他只是“嗯”了一声,继续专心给媳妇洗脚,仿佛那脚踝是件需要精心打磨的器物。
于兰见他不想深谈,便聪明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过阵子就是腊月二十八了……是我爸生日。”
她和父亲于建国是同一天生日,这事儿结婚前张景辰就知道。
张景辰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我记着呢。”
于兰眼睛亮了一下,看着他:“那到时候,咱们怎么过?”
她问得小心,上次回娘家众人闹得不欢而散,她怕张景辰心里还有疙瘩。
张景辰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干毛巾仔细擦干于兰的脚,把她安顿好才说:“你想回去吗?”
于兰犹豫了一下,“我都行……看你。你要是不想回去,咱俩就在家自己过也行。”
她虽然想念父母,但更在乎丈夫的感受。
“到时候看情况吧。”
张景辰没有立刻决定,他脱了外衣,也上炕躺下,“腊月二十八那儿会,正是年关最忙的时候。要是生意不忙咱们就回去一趟,买点东西看看。要是忙就在家过,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他侧过身,看着她,“这事儿不急,还有好几天呢,看买卖情况再说。”
于兰点了点头,心里安稳了些。
他能这么说,没有一口回绝,已经比她预想的好了。
她知道张景辰既然说了看情况,就是真的会考虑。
收拾完,看了下墙上的挂钟,快七点半了。
张景辰自己也快速洗漱一番,钻进了被窝里了。
屋里暖烘烘的,让他觉得这三吨煤真是没白买。
躺下后,隔壁大哥家酒宴的喧闹声依然隐约可闻,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一阵高一阵低。
张景辰闭上眼睛,过滤掉那些杂音,脑海里最后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直到确保没有疏漏,才慢慢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