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景辰醒得很早。
昨晚睡得很香,现在他感觉精神格外的饱满。
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刚刚泛青。
他侧耳听了听,窗外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公鸡打鸣,风声也听不见了,是个摆摊卖货的好天气。
身边于兰没和往常一样早起,此刻睡得正沉。
怀孕后嗜睡,加上最近家里事多,她跟着操心,确实辛苦。
张景辰轻手轻脚地起身,摸索着穿上棉裤、绒衣。
外屋传来轻微的响动,是于艳正在厨房窸窸窣窣地准备早饭,能听到舀水入锅的声音。
他穿好衣服,活动了一下身体让血液流通,走到外屋。
于艳正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熬着小米粥,金黄的小米粒在沸水中翻滚,冒出带着米香的热气。
旁边放着几个准备下锅馏的馒头和昨晚的剩菜。
“起这么早?”张景辰低声说,怕吵醒里屋的于兰。
于艳回头冲他笑笑,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打了个哈欠,“嗯,怕耽误你们干活。”
“用不用帮你什么?”
于艳摆摆手:“不用,你忙你的。”
张景辰点点头,然后走到客厅墙角那堆货物前。
他掀开床单开始仔细清点剩下的鞭炮和烟花。
他先数大箱:大地红还剩三整箱零多半箱.....二踢脚两箱.....然后是那些新产品……
他蹲下身,一件件拿出来看,嘴里无声地念叨着,手指在地上划拉着数字。
数完最后一个小烟花,他心里有了数:
算上之前剩的尾货,这次从红光厂拉回来的、扣除给粮库的订单,以及这几天送人用掉的,家里还剩大概九百三十块钱的货。
这个数量在他的预期之内,甚至比预想的还好些。
给粮库的订单虽然是批发价,利润薄些,但胜在量大稳定,钱回得快。
送礼那些都是成本价,也没多少。
总的来说库存压力不大,可以悠着点卖,追求更高利润。
他决定今天在百货大楼摆摊的价格往上调一调。
没错,就是要涨价。
一来家里货不算多,不急于清仓处理。
二来这批货里有不少红光厂的新产品,包装更精致,花样也新,有底气卖贵点。
三来,百货大楼那边的消费群体,多是城里职工、机关干部家属,购买力可能更强,对价格的敏感度或许低一些,更看重东西有面子的好货。
张景辰蹲下来开始从大箱里往外挑选今天要带的货。
他正忙着,里屋传来于兰有些慵懒的声音:“景辰?你起来了怎么不叫我……”
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还有一点压抑的闷哼。
张景辰赶紧放下手里的箱子,拍拍手上的灰,走进里屋:
“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多睡会儿呗,又没啥要紧事。”
天光已经亮了些,能看清于兰正坐在炕上,头发有些蓬乱,脸上带着红晕。
于兰已经坐起身,有些费力地想把腿挪到炕沿下。
怀孕后身子重,很多简单的动作都变得笨拙吃力,尤其是早晨刚醒,身子发僵。
“那怎么行,一会儿马哥和小鹏该来了,我还在炕上躺着,多不好。”
她说着,尝试弯腰去够地上的棉裤,有点够不着,身子往前倾得有点危险。
张景辰也意识到自家确实有点小了,虽然装修什么的都挺好,但一居室有时候确实很不方便。
他赶紧走过去,蹲下身,拿起棉裤:“来,抬脚。”
小心翼翼地帮于兰把棉裤套上,又扶着她站起来,给她披上棉袄。
于兰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我自己能行……”
“行啥行,别抻着。”
张景辰不容分说,又去外屋投了条热毛巾,拧得半干,回来仔细地给她擦脸,从额头到下巴,连耳朵后面都没落下。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于兰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轻轻哼了一声。
于艳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粥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张景辰半蹲在炕前,仰着头,认真地给姐姐擦脸,眼神专注。
姐姐微微低头,脸上是全然放松的幸福和依赖,手还搭在姐夫肩上。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给两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于艳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羡慕。
这一幕看得她也想找个对象了.....
于艳赶紧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提高声音:“姐,姐夫,吃饭了!”
“知道啦。”
三人刚在桌边坐定,拿起筷子,房门就被拽开。
马天宝那特有的大嗓门,洪亮地传了进来:
“景辰,我们来了!”
紧接着是史鹏清亮的声音:“姨夫,兰姨,艳姨。早上好!”
张景辰笑着起身迎出去:“来得真是时候,就等你俩了。”
马天宝穿着件厚重的劳保棉大衣,戴着棉帽子,帽耳朵放下来,系在下巴底下,脸冻得红扑扑的,眉毛和眼睫毛上甚至结了点细小的白霜。
史鹏也裹得严实,鼻子头红红的。
两人眼神里却都满是兴奋和干劲,穿的全副武装。
马天宝搓着手,也没客气,“哈哈,就等着你家这口热乎饭呢!”显然他在张景辰家里彻底放开了。
史鹏也腼腆地笑着打招呼,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等张景辰招呼才往里走。
于兰和于艳赶紧添了碗筷,又拿了两个馒头。
五人围坐着,简单地吃了早饭。
席间,马天宝迫不及待地问:“地方选定在百货大楼了?那地方人多可也招风啊。我听说那附近摆摊的,都有点‘说道’。”
“跟一个卖棉袜手套的赵婶挨着,说好了互相照应。”
张景辰边喝粥边说,粥有点烫,他小心地吹着气,“哪里都有竞争,避不开的。
百货大楼跟前人来人往,正是卖炮仗的好地方。”他语气带着一股淡然的自信。
马天宝点点头,不再多说,大口啃起馒头来。
吃完饭,几人开始装车。
因为要带上那两块摆摊用的木板,所以货不能装得太满。
张景辰估摸着,先带了二百多块钱的货试试。
他指挥着,先把木板架在车斗两侧,用麻绳固定好,形成一个简易的“货架”。
然后把装好的纸箱一层层码放上去,用绳子十字交叉捆紧,防止颠簸散落。
最后把那些零散的新品和几挂样品用钩子挂在木板边缘显眼处。
等一切收拾妥当,捆绑结实,已经是早上八点零五分了。
冬日的阳光清冷地照在院子里,天空是那种北方冬天特有的湛蓝色,没有一丝云彩。
空气干冷,但因为没有风,体感并不算太难受。
张景辰、马天宝、史鹏三人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昂扬的斗志和跃跃欲试。
“出发!”张景辰一挥手,声音干脆。
三人推着满载货物的三轮车出了院门。
张景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隔壁大哥家门口。
那辆三轮车还静静地停在院墙边,车上空无一物,车斗里甚至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张景辰没再多想,收回目光,用力推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