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推开自家屋门时,就闻到一股饭菜香。
厨房炉火烧得正旺,炉子上的水壶“滋滋”地冒着白气。
张景辰过去将水壶拎起,灌到一旁的暖瓶里,然后拎着暖瓶往里屋走。
里屋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几个盘子上都用大盆子倒扣着保温。
炕上,于兰、于艳和史鹏正在打牌。
此刻战况激烈,根本没注意到张景辰开门的动静。
史鹏脸上横七竖八贴了好几张细长的纸条,随着他出牌的动作轻轻飘动,样子有些滑稽。
于艳则是一脸得意,眼睛来回转动,嘴里还发出“嘿嘿”的笑声。
于兰坐在两人中间,笑吟吟地看着他们闹,偶尔指点史鹏一句,又被于艳娇嗔着打断:“姐,观棋不语啊!”
张景辰把暖瓶放在桌上。
听见响动,三人同时抬头。
史鹏像是见到了救星,赶紧把牌一放:“姨夫回来了。不玩了不玩了,吃饭!”
他这一动,脸上好几张纸条都飘了起来,有一张险些掉进一旁的茶缸里。
“诶,耍赖是吧。你等吃完饭的。”于艳也利索地收起牌,顺手把史鹏脸上的纸条扯了下来。
张景辰脱下外衣,挂在门后的钉子上,笑道:“你们这战况挺激烈啊?小鹏你别跟你艳姨玩,她也就能欺负欺负你了。”
史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艳姨太厉害了,我玩不过她。”
于艳冲着史鹏得意地一扬下巴,撇嘴道:“玩不过姐夫,还赢不了你了,真是的。”
四人围坐到桌边。
于艳和史鹏把扣着的盆碗一个个掀开,水珠顺着盆边往下滴。
简单的三个炒菜,配上白米饭。
张景辰扒愣一口米饭在嘴里嚼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明天摆摊的事情。
位置选在百货大楼,人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货品新旧搭配的比例得再斟酌一下,这批新产品是吸引眼球的。
定价他打算比农贸市场时稍微上浮一点,毕竟这次货少了,东西也更新潮,而且百货大楼那边逛的人,多半是城里职工,手里钱多,对价格的敏感度或许低一些。
还有吆喝的话术,也得重新琢磨琢磨,不能像在农贸市场那样直白了,得带点时髦的东西,但又不能太文绉绉,老百姓听不懂。
这些细节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太阳穴微微发涨。
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嚼着菜,眼神却有点放空,没怎么参与桌上刚开始的闲聊。
于艳正兴致勃勃地和史鹏说着刚才的牌局。
于兰盛了碗白菜豆腐汤放在张景辰面前。
她小心地观察着张景辰的脸色,见他眉头微锁,嚼东西的速度都比平时慢,心里不由得一紧。
张景辰从坐下吃饭时,她就感觉他情绪不太对,虽然他没说什么,但那种沉默让她有些担心。
于艳和史鹏本来正说得热闹,见于兰神色不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张景辰,见他沉默不语,碗里的饭半天没动一下,两人的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饭桌上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音。
这种安静和隔壁大哥家传来的嘈杂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王桂芬那特有的嗓门,穿透了并不厚实的砖墙:
“来,景军,宝柱,还有老三,都满上!今天辛苦啦。我以茶代酒,咱们干一个,提前庆祝一下!”
“干了!祝姐夫生意兴隆!”
“咱们家这买卖,开了个好头!”
那些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更衬得张景辰这边桌上的安静有些异样。
于兰和于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于兰终于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张景辰的胳膊,小声问:
“景辰你是不是心里有事儿?看你吃饭都不香了。”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试探和关切。
张景辰正琢磨着明天是不是该多准备点零钱,好应对那些爱抹零的顾客。很多人都爱计较这几厘几分的。
被于兰一问,他才回过神来,有点茫然:“啊?啥事儿?没有啊。”
“那你从回来就闷着不说话,”
于艳也接话,声音比平时小,还偷偷瞥了一眼隔壁方向,“是不是大伯哥他们说啥了?还是……货太多了,你看着发愁?”
史鹏也放下筷子,关切地看着张景辰。这孩子已经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
张景辰这才明白过来,看着三张写满关心的脸,不由得乐了,刚才绷着的思绪也松弛下来:
“嗨,我当什么呢,跟大哥家没关系。”
他吃了一大口米饭,嚼着说,“我是在琢磨明天出摊的事儿,该带多少货,怎么定价啥的……就没顾上说话。”
“哦——”
于兰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她夹了一筷子肉放到张景辰碗里,“吃饭就好好吃饭,那些事儿吃完饭再想。”
于艳也立刻“复活”了,嗓门重新大起来,还带上了几分娇嗔:
“就是,姐夫你刚才那样跟丢了魂似的,害得我都不敢大声说话了。还以为天要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