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过年的,我估计县城未必有地方吃饭,你把这鸡蛋揣怀里,到时候不能太凉了。”王金花把布包递给了江东明。
“哎呀,大娘,你看你这又是鸡蛋水又是煮鸡蛋的,这些留着自家吃呗。
我娘早晨给我准备了吃的,都带着呢,真不用。”江东明一看,连忙推拒不收。
他们爷几个进门不到半个钟头,王金花叮咣造进去快二十个鸡蛋了。
这年月,鸡蛋多金贵啊,有钱都不好买,江东明哪好意思再收煮鸡蛋?
“大哥,拿着吧,你要是不拿,我娘心里该不得劲儿了。
昨天我回来一说,我娘就赶紧准备东西,打算今天做几个菜,留你们在家吃顿饭的。
哪寻思你这客车的时间这么赶啊,中午饭肯定是不赶趟儿了。
你要是再不收下这鸡蛋,我娘得心里难受好几天呢。”那边,沈国栋含笑劝道。
“也怨我,昨天喝酒的时候光听了一嘴,我就没仔细打听几点的客车,弄岔劈了。
大哥,拿着吧,这是我娘一点儿心意,放心,咱家养了好几只鸡呢,母鸡都开始下蛋了。”
沈家母子这么热情,江东明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他瞅了江海一眼,见江海点头,便谢过王金花,然后把白布包揣在了大棉袄里头的兜里。
“中午几点的车?要是赶趟的话,我再给打几张饼吧?用黑瞎子油来烙。
那玩意儿十冬腊月扔雪地里,饼都不带硬的,到时候你随便找个地方要点儿开水,也能吃饱了。”
王金花把江东明当成自家孩子,就怕他出门在外,没地儿吃喝,路上再饿着啥的。
所以就想着家里有啥,尽量做点儿给江东明带着。
“大娘,这个真不用,今早晨我娘和彩凤给烙饼了,也是用黑瞎子油烙的。
听我娘说,那黑瞎子肉,还是国栋给送去的呢。”
这回,江东明说啥也不让王金花再去张罗了。
那头江海和江彩凤也说,今早晨确实烙的饼。
王金花一听,这才作罢,陪着江家爷几个唠会儿嗑。
江东明着急去县里,自然不能在沈家耽误太久,小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唉,你看这事儿闹的,来家里都没能好好坐会儿吃顿饭,忙三火四的就要走。
那啥,国栋啊,你跟着一起,送彩凤她大哥去县里吧。
带着枪,上回不是说路上有抢劫的么?谁知道这些人啥时候冒出来?
你跟着去,真遇上啥事儿,咱有枪也不怕。”王金花看向沈国栋,说道。
“哎,好,那我跟着一起。”其实不用王金花说,沈国栋也是这么打算的。
于是沈国栋赶紧找出大衣、皮帽子,又从墙上摘下了枪。
“二哥,我这还有棵五三步,你拿着吧。年前我们刚出了县城没多远,就让人给围住了,咱还是有备无患。”
墙上挂着两棵枪,五六半、五三步,沈国栋全都摘下来了,顺手递给江东平一棵。
刚才王金花说让沈国栋跟着的时候,江海和江东明还想说不用呢。
一听说怕是有劫道的,爷俩这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江东明年前回家的时候,是县医院安排的车送到家。
这年月能坐吉普车的,那可不是一般人,就算有劫道的,也不敢招惹。
可今天他们赶着爬犁,大正月的,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跑出来?
万一真遇上了,损失点儿钱财是小,耽误了回省城可就不好了。
因此,江东明就没有拒绝王金花和沈国栋母子的好意。“哎呀,那就麻烦国栋了,这事儿我们还真没想到。”
“谢啥,都是自己家人,说谢就太见外了。”沈国栋笑笑。
“彩凤,你就别跟着了,从咱这到县里还得将近俩钟头呢,今天外头挺冷,别冻着你。
搁家吧,反正我们还得回来。”沈国栋扭头看向江彩凤,说道。
“对,对,彩凤啊,你就搁家吧,陪着大娘。
这大冷天的,来回好几个钟头呢,姑娘家家的不抗冻,别给你冻出个好歹来。”王金花一听,连连点头。
“嗯。国栋说的没错儿,彩凤,那你就留下吧,跟你大娘做个伴儿。”
江海担心路上真遇见劫道儿的,闺女再有啥危险,还是留在沈家更安全。
大家都这么说了,江彩凤也没犟,于是就同意留下来。
沈国栋陪着江家爷仨出门,赶着爬犁出了村子。
虽说是立春了,可这时候江面的冰还没融化,能擎得住。马爬犁沿着江面一路下坡,走的挺快。
九点四十多,不到十点呢,一行人离着县城就不远了。
“二哥,你慢点儿,看见前面那大甩弯子了么?上回我们就是在那儿,遇见了劫道的。”
沈国栋指了指远处那江湾的芦苇丛,对江东平他们说道。
江东平一听,立刻拽住了缰绳,控制着马爬犁慢下来,并四处张望,生怕从哪里冒出一伙人来。
这有的时候吧,就是这么邪门儿,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当马爬犁经过那处江湾的时候,真的从里面蹿出来了六七个人。
这些人手里拿着各样家伙事儿,朝着沈国栋他们指指点点,吵吵把火儿的吆喝着,让沈国栋他们停下爬犁来。
“哎呦我草,这帮人真特么有刚儿,都这样儿了,还敢跑出来?
活不起了咋地?大正月就出来劫道?”
沈国栋一看那帮人,当时就乐了,这不就是上回那些人么?
仔细看看,好像比上回少了几个人,领头那个没在,估计是手指头的伤还没好呢。
“呦,哥几个挺闲啊,大正月的不搁家好吃好喝,这么早就出来打家劫舍了?”
马爬犁停下来,沈国栋这时已经摘枪在手,拉上了枪栓,枪口直接指向对面这几个人。
“哎?你们大哥呢?咋没看见他?手指头接上了没有?”
这时,江东平把缰绳交给了江海,自己端着五三步,也下了爬犁。
两棵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就对准了那头的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