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我的朋友。”
彼得伸手,把鲁普雷希特拉起来,“回宫之后,你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但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
不过,你也知道,我的保护再严密,也总有疏忽的时候。
这次对方失败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鲁普雷希特的身体又开始发抖,他抓住彼得的手,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那该怎么办?你一定要保护我啊,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彼得拍了拍他的手,那种安抚的动作就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办法总是有的,就看你愿不愿意去做。”
“愿意,我愿意!”
鲁普雷希特想都不想就回答。
“好。”
彼得微微一笑,终于图穷匕见:“我建议你,在今年8月,在纽伦堡召开帝国议会,并在会上宣布一件大事。”
“什么事?”
“宣布放弃对神圣罗马帝国皇位的宣称,承认我父亲瓦茨拉夫四世为唯一的皇帝。”
鲁普雷希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就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拼命地呼吸着空气,却什么都吸不进去。
“这.......”
鲁普雷希特的声音像风中的落叶,真让他放弃一生追求的荣耀顶点,他还真有些舍不得。
“你现在这个位置,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彼得如同知心大哥哥一样给他分析:“你被囚禁了两年,你的儿子已经继位,巴伐利亚的几位公爵已经跟你儿子结成了新的联盟,甚至连美因茨大主教都已经倒向了他们。
你觉得,你还能回到那个位置上吗?”
鲁普雷希特的脸色越来越白,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不甘心。”
彼得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你觉得,你是上帝选中的皇帝,你应该坐在那个位置上。
可你想过没有,上帝为什么要选中你?是为了让你坐在那里享受荣华富贵,还是为了让你给他的人民带来灾难?”
“我......”
鲁普雷希特低下头,无言以对。
“你在位的时候,干了些什么?打仗,征税,压榨百姓,到处树敌。
你把帝国搞得一团糟,你让无数人失去了生命,你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
你觉得,这样的皇帝,上帝会满意吗?
如果上帝真的满意,也不会让我来纠正你的错误,不是吗?”
彼得的声音越来越重,像一块块石头砸在鲁普雷希特的心上。
“可如果我现在放弃皇位,那我这些年不就白费了吗?”
鲁普雷希特挣扎着,还想做最后的抵抗。
“白费?不不不,看来你还是没能明白上帝的本意。”
彼得笑了笑:“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两年的囚禁,可能正是上帝给你的考验?上帝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承受这份苦难,能不能在苦难中醒悟自己的过错,能不能在绝望中找到希望。”
鲁普雷希特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然后又暗淡下去。
“如果你现在放弃皇位,承认我父亲为皇帝,那么我会支持你重返普法尔茨公国,继续担任普法尔茨选帝侯。”
彼得见从荣誉和信仰方面都打动不了这个老家伙,只能从利益角度入手了。
继续道:“你虽然失去了皇帝的称号,但你依然是德意志最有权势的诸侯之一。
你的儿子依然是你的继承人,你的家族依然拥有普法尔茨。
你失去的,只是一个虚名,而你得到的,却是真正的自由和安宁。”
彼得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就像在哄一个孩子。
“你好好想想,是做一个虚名皇帝,被人囚禁在牢笼里,随时都可能被人暗杀好,还是做一个真正的选帝侯?
在自己的领地上自由自在,享受生活好?”
鲁普雷希特显然心动了。
彼得加了最后一把火:“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不过要快,因为我不可能一直有耐心等待你的回答。”
他说完,转身欲走,留下一句话:“你想好了,再去找我,但我不常在布拉格。”
鲁普雷希特浑身一阵发抖。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像是有一千只苍蝇在里面嗡嗡嗡地飞。
他想起自己两年前还是皇帝,拥有无上的荣誉,可转瞬之间,就成了阶下囚。
他想起那些曾经向他宣誓效忠的诸侯,如今一个个都成了他的敌人。
他想起自己的儿子,那个曾经让他骄傲的继承人,此刻正忙着接管他的一切。
他想起彼得说过的话,那句“你活着的价值,反而不如你的尸体更有用”。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想要反驳,想要告诉彼得,他还有价值,他还能做很多事。可事实让他无话可说。
因为他知道,彼得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没有价值了。
他最大的用处,反而是他的尸体。
“我该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
“我该怎么办......”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上帝。
他抬起头,看着彼得要走的背影,想起两年前,彼得曾向他提议赎金和领地问题,他犹豫了一下,结果彼得再也没有找他谈过。
如果彼得再晾他两年呢?
“我......”
他最终,还是喊了出来,“我答应你!”
声音在空旷的野外传出很远,像是敲响了丧钟。
彼得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鲁普雷希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我的朋友,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彼得笑道:“我说过,波西米亚是文明,秩序的国度。我们会保护你,也会给你留足体面。但有时候,体面,是需要自己挣的。”
鲁普雷希特苦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就再也没有筹码,彻底成了施特劳宾伯爵那样的存在。
唯一的希望是彼得真的信守承诺,帮他重新夺回普法尔茨选帝侯的位置。
“走吧,我带你回王宫。”
彼得说,“你还需要休息一下,做一个体面的贵族。”
鲁普雷希特点了点头,跟着彼得,一步步地走向王宫。
他步履蹒跚,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辆四分五裂的马车,那些散落一地的行李,那些狼狈不堪的随从,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场让他身心俱疲的梦。
“上帝啊,我都做了什么?”
他低语,声音里满是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