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普雷希特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的骑士,我跟你走。”
反正留在这里也是混吃等死,不如赌一把。
万一成功了呢?即便失败了,也不亏,就当是给这无聊的日子添点乐子。
于是,在菲尔斯滕贝格的搀扶下,鲁普雷希特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了菲尔斯滕贝格带来的黑色斗篷,然后跟着他,像两只猫一样翻出了窗户。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银纱,既像是在为他们送行,又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愚蠢。
“上帝保佑。”
菲尔斯滕贝格悄声说了一句,然后带着鲁普雷希特,消失在了夜幕中。
而在城堡的另一端,有人正站在窗前,看着那两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走了?”
“嗯,走了。”
“真是记吃不记打啊,不过也好,这颗闲置两年的棋子终归还是要发挥作用的,正好刺激刺激他。”
4月9日,新的一天来临。
布拉格市民们又恢复了忙碌的生活,外来的参赛者有的继续在布拉格游历,有的去观看方尖碑上冠军留名壮举,有的拿着报纸看关于昨天比赛的新闻报道。
英国使团却已经准备出城离开了。
布拉格的清晨,阳光像融化的黄油一样涂抹在石板路上。
英国使团的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发出阵阵清响。
魔山托马斯骑在他那匹黑色战马上,银质奖杯挂在马鞍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却无法照亮魔山阴沉的脸。
他高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堡垒,每呼吸一次,胸甲上的金纹就起伏一次,像个活着的雕塑。
亚军对于其他人来说是荣誉,对他来说却像是羞辱。他那一副谁都欠他五百金币的臭脸,让谁也不敢接近他。
除了扮作他侍从的哥哥亨利五世。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把奖杯丢了。”
亨利五世王子轻声道。他骑在稍矮的灰色马上,身形消瘦得让人担心风会把他吹倒。
“no,no,no,我只是不喜欢失败,可没说不喜欢奖杯!”
魔山摇晃着手指道:“至少在我所参加的历届比武大会中,这次是高手最多,水平最高的一次。我败给那位布蕾妮女士,虽然不甘,却也不赖,因为现场的男人没一个是我的对手,no man!”
“好吧,你乐意就好。”
亨利五世裹了裹深蓝色斗篷,手指轻轻摩挲着缰绳,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哥哥,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早离开?”
魔山托马斯的声音从胸腔里滚滚而出,极力压低声音,却仍显得闷雷滚滚,“我还想去看看那个方尖碑上刻名字的仪式呢。虽然我没获得冠军,但那里迟早有我一个位置。”
亨利五世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像凝固的油脂:“我们看得够多了。布拉格的风会把我们的情报吹到不该去的地方。”
“可我觉得这里还挺有意思的,除了那个有点讨厌的彼得王子。”
魔山咕哝着,“我向他挑战,他竟然都不理我。”
“他那种身份的人,已经不会再轻易出手了。”
亨利五世心情复杂的说道。
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他无比渴望靠近号称当世圣徒的彼得。可作为一国继承人,他又本能的远离。
这种身份的错位,认识的矛盾,让他十分纠结。
最终决定还是尽快远离。
“英格兰想要在欧陆立足,最首要的敌人是法兰西。我们寻找的盟友,应该是那种可以直接对法兰西形成打击的势力,而非这位雄心勃勃的王子。
若是真让他成为神罗皇帝,说不定反而会支持法国与我们开战。”
“不会吧?他们波西米亚和法国也不和睦吧?”
“早就说了让你好好读书非不听。在1346年的克雷西战役中,波西米亚国王盲人约翰和王子查理四世就曾带兵支援法国。盲人约翰为此还战死当场。”
“那么久远的事儿,他们还会记得吗?”
“问题不在于久不久远,而是这背后的利益考量。
法国的勃艮第贵族亲近我们英格兰,是因为他们在佛兰德斯的纺织场需要我们提供大量便宜的羊毛。
而波西米亚支持法兰西,则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愚蠢的邻居,一个软弱的民族替他们守着法兰西那片肥沃的土地。”
亨利五世如此说道。
“我们英格兰占领法国后,不也可以做他们的好邻居吗?”
魔山托马斯还是有些不太懂。
“因为我们是骄傲、聪明、勇猛精进的盎格鲁-诺曼人!”
亨利五世自豪的说道:“当我们只有一座岛时,就可以压着法兰西殴打百年。如果等我们完全征服法兰西,占领那肥沃的土地,吸纳一千五百万人口之后,任何敌人都会在我们的长弓之下瑟瑟发抖。而到了那时,神罗一定会对我们进行干预。”
“那不更应该提前交好波西米亚吗?父亲也说了,波西米亚是神罗皇族,很可能继续连任神罗皇帝。”
魔山更加不解了。
“不,虽然接触时间短暂,但我感觉的出来,彼得是和我一样的人,任何交好都不会动摇他心中的征服欲望。”
亨利五世经过这段时间的疯狂搜集信息,越发感觉彼得简直就是神眷版的他。
以己度人,他绝对不会感情用事,给对手发育起来的机会,反而会用各种手段拖延对手成长的速度。
魔山挠了挠头盔下的头发:“那妹妹的婚事怎么办?”
“没用的,放弃吧。情报已经送回去了。”
亨利五世轻轻咳嗽了一声,“父亲会理解的。我们英格兰需要的是分裂的欧陆,然后以最快速度拿下法兰西。”
“好吧,反正我也听不懂。”
魔山摊了摊手,这种动脑筋的事儿,交给兄长就好,他直管冲锋杀敌。
队伍继续向前,路边的布拉格市民纷纷让开,好奇地看着这支穿着华丽铠甲的队伍。
几个孩子追逐着马车,喊着“魔山!魔山!”。
魔山托马斯朝他们挥了挥手,像个大孩子一样咧嘴大笑,看来自己还是挺有名的嘛。
拐过街角,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迎面驶来的是一支规模更大的队伍,旗帜上绣着金色的鸢尾花,车夫穿着蓝白相间的制服。
法国使团的马车装饰得更加奢华,车顶还站着几个穿着羽毛装饰的侍从,活像一堆移动的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