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到了那些街道上挂着的彩色灯笼,看到了那些孩子手中的玩具兔子,看到了那些民众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
一个暴君,能让民众这样笑吗?
安东尼奥见过暴君,见过那些用铁腕统治的领主。
米兰的维斯孔蒂家族就是靠铁腕起家的,他太熟悉那种统治了。恐惧、猜忌、阴郁,那是暴君统治的底色。
可波西米亚不是这样。
这里的民众在笑,在闹,在享受节日。
安东尼奥告诉自己,这不能说明什么。也许彼得只是善于伪装,也许这些笑容只是表象。
可当他真正看到彼得本人时,他所有的理由都崩塌了。
那个站在阅兵台上的人,身高一米九多,宽肩窄腰,站在那里就像一尊罗马雕像。
他穿着银色的铠甲,胸前挂着狮鹫徽章,腰侧佩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宝石,可那剑不是摆设,安东尼奥看得出来,那柄剑被真正使用过杀人剑。
他看向彼得的脸,想找出那些传言中的痕迹。
没有。
那张脸英俊如同古代英雄,五官分明,眼神平静而深邃。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稳重。
“上帝啊……”
安东尼奥喃喃自语,“我到底在信什么?”
然后阅兵开始了。
那些士兵,那些队列,那些整齐划一的步伐。
安东尼奥是骑士,他懂什么是真正的战斗。他知道一支军队的好坏,不在于装备有多精良,而在于士兵的纪律和士气。
波西米亚的士兵,纪律好得可怕。
安东尼奥想起米兰的军队,那些雇佣兵,那些拿钱办事的外来者。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战场上和那些雇佣兵并肩作战,看着他们因为雇主拖欠军饷而哗变,看着他们调转枪头,看着他们为了多几个金币就出卖自己的雇主。
那种军队,能打赢这种波西米亚军队吗?
安东尼奥的额头冒出一滴冷汗。
他想起米兰摄政卡特琳娜·维斯孔蒂的嘱托,那个让他来打探虚实的女人。
她是米兰实际的统治者,手腕强硬,心狠手辣,可她也懂得审时度势。
去年,米兰为了支持本国大主教上位,还跨海派出了一支雇佣军前往梵蒂冈。
结果波西米亚驻梵蒂冈的外交大臣列支敦士登,只用了一个月就查清了所有源头。不但成功扶持了英诺森七世上位,还杀了卡特琳娜宠信的雇佣兵队长法奇诺。
那件事让米兰损失惨重,损失的不只是金钱,还有面子。
现在,阿维尼翁那位教皇本尼迪克十三世正在四处联络盟友,想要组建一个绝罚波西米亚王子彼得的联盟。
他邀请米兰加入,卡特琳娜犹豫了。
所以派他这位“意大利第一长枪手”过来探听虚实,再做决定。
或许,我该忠告摄政殿下,与彼得为敌是个很糟糕的决定!
他想起自己来之前的计划,那些想要挑战彼得,想要戳破他假面具的计划。
现在想想,简直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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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鲁普雷希特坐在贵宾席上,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手里端着酒杯。
而他身边的施特劳宾公爵、波兰国王雅盖沃、前西里西亚公爵马克西姆一起,欣赏着阅兵式。
“真是壮观啊。”
施特劳宾伯爵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其中有一部分是他曾经的子民,现在却成了波西米亚的士兵,不禁感慨。
“我们已经在这里两年了。”
波兰国王雅盖沃说,声音里带着苦涩。
鲁普雷希特点点头。
他想起自己当初是怎么被彼得击败的,想起兹诺伊莫会战时的惨败,想起自己被囚禁在这座宫殿里的日子。
“两年……”
他喃喃道,“我还以为,最多一年,他们就会放我回去。”
但现在,他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了。
彼得再也不和他谈判赎金的问题,反而大鱼大肉,豪华宫殿的供养着,就是不放他回归。
他一开始还愤怒,还抗议,还试图逃跑。但那些尝试都失败了,每次都失败得很惨。
“您打算怎么办?”
施特劳宾伯爵问。
鲁普雷希特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已经答应了彼得。”
施特劳宾伯爵无奈道:“我同意降格为施特劳宾伯爵,从此可以自由出入宫廷。”
鲁普雷希特看着对方,心里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理解。
“还能怎么办呢?”
施特劳宾伯爵摊摊手:“彼得都在施特劳宾建立卫戍区了,上面的封臣贵族也都被清理换了个遍。我们那些巴赫家族的堂兄弟一个来救驾的都没有,我不接受又能如何?”
鲁普雷希特沉默了。
他知道施特劳宾公爵说得对。他们这些战败者,似乎已经被自己的堂兄弟,甚至儿子们给抛弃了。
波兰国王雅盖沃也自嘲的说道:“而我,因为战争赔款与赎金还没还清,得继续留在布拉格。预计还清欠款的时间还得二十年,甚至更久。”
“二十年……”鲁普雷希特重复着这个词,这还是波兰那位安娜女王愿意每年支付赔款的前提下。
如果对方拒绝支付,雅盖沃同样一辈子也回不去。
“据说等这边的凡尔赛宫建筑好了,还给我们一人分配一间别墅居住。”
施特劳宾伯爵悄声传播小道消息:“我们平时的工作就是参加各种宫廷宴会,哄彼得的父亲懒王瓦茨拉夫四世开心就好。”
这种耻辱的生活……
“其实也还不错,不是吗?”
被判终身监禁,伯爵爵位也被儿子继承走的马克西姆开口道:“至少比囚禁在狭窄的房间内,只能透过窗户看外界要强。”
众人一时无言。
这时,忽然听见懒王高呼一声“好!”
原来台下彼得刚从部队面前骑马走过,众军齐声高呼万岁。
众臣急忙附和,并端起酒杯向懒王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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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看台上,一个戴着宽檐帽的人,正用帽檐遮住自己的脸。
他叫约翰·冯·菲尔斯滕贝格,来自施瓦本地区,是帝国城市比武中多次夺冠的冠军骑士。
伪皇鲁普雷希特曾经授予他“骑士冠军”的称号,这份荣誉,他一直铭记在心。
他看着远处的鲁普雷希特,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皇帝,现在像个囚犯一样坐在那里,脸上挂着虚伪的微笑,手里端着酒杯,对着懒王点头恭维,心如刀绞。
“陛下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
约翰小声嘟囔着,声音几乎被周围的欢呼声淹没。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正用一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
正是布拉格情报局长程叶科。
程叶科侧过头,对身边的便衣轻声说了几句话。
便衣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