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因茨大主教没有理会他。
他似乎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美因茨大主教才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科隆大主教,你看到了吗?”
“什么,首席?”
“那个红发小子。他正在一步一步地,把整个帝国都攥进手心里。”
美因茨大主教转过身来,看着科隆大主教:“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
“请首席明示。”
“我最害怕的,是卢森堡家族重演查理四世那一套。”
美因茨大主教说,“当年查理四世怎么操作的?他把波西米亚死死握在手里,买下勃兰登堡,让萨克森当小弟,把普法尔茨挤到角落里。
然后,他在自己活着的时候突然宣布改选皇帝,把自己儿子瓦茨拉夫推上皇位,变相完成了皇位家族内部传承。”
他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四十年前他们能干出这种缺德事,四十年后他们未必不能再干一次。
现在,那个红发小子已经成了勃兰登堡选帝侯,瓦茨拉夫要是也玩这一手,卢森堡家族就连坐三庄皇位了。
到那时候,神罗帝国又会变成他们的家产。我们这些选帝侯,就都成了摆设。”
科隆大主教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他试探着问,“首席打算怎么应对?”
美因茨大主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需要联系帝国北方的布伦瑞克公国和汉萨同盟。我们需要联合起来,形成一股反对卢森堡家族的力量。”
“汉萨同盟?”
科隆大主教有些意外,“首席为什么要联系他们?他们不是一直不掺和帝国政治的吗?”
“他们的确不掺和。但这件事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
美因茨大主教说,“汉萨同盟控制着北海和波罗的海的贸易,勃兰登堡正好卡在他们的贸易路线上。如果那个红发小子控制了勃兰登堡,他就等于掐住了汉萨同盟的喉咙。为了生意的安全,他们一定会出手。”
科隆大主教想了想,觉得美因茨大主教说得有道理:“那首席跟布伦瑞克公国联系,又是为什么?”
“布伦瑞克是帝国北部的大邦。”
美因茨大主教说,“他们的军队能跟任何敌人打。而且,布伦瑞克公爵是反对卢森堡家族的老牌人物,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科隆大主教点了点头:“那......我也跟着首席一起行动?”
“当然。”
美因茨大主教看着他,“你是科隆大主教,也是选帝侯之一。如果我们想要影响帝国的走向,就必须联合起来。否则,以我们各自的力量,根本没办法跟那个红发小子抗衡。”
“明白了。”科隆大主教说,“那我这就回去准备。”
“等等。”
美因茨大主教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刚才一直说,那个红发小子很精明。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弱点?”
科隆大主教想了想,摇头:“没有。他把自己包裹得太严实了。我跟他吃饭的时候,有两次试图挑起他情绪,都失败了。他好像什么事都看得很谨慎,很难被激怒。”
“那就有趣了。”
美因茨大主教说,“一个没有弱点的人,往往是最危险的。但我们也可以反过来想,他越是没有弱点,就越是说明,他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我会写封信给布伦瑞克公爵,约他跟我见一面。你那边,帮我稳住科隆的商人,不要让他们跟波西米亚那边联络太多。我们要把北方的局势稳住,至少不能让那个红发小子把我们堵在角落里。”
“遵命,首席。”
科隆大主教转身走了出去,关门时回望,美因茨大主教站在书桌前,手里的羽毛笔还没放下。
“那个红发小子,他是真的想要当皇帝。”
美因茨大主教在心里说,“而且,他很可能真的能当上。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也许五年内,他的军队就会出现在美因茨城外。”
“但我绝不会让他如愿。”
他把羽毛笔蘸了墨,开始写信。
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传来几声乌鸦叫,声音凄厉,像是什么不祥的预兆。
“为了神罗帝国的神圣与自由。”美因茨大主教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必须阻止他。”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美因茨大主教抬起头,看见自己的信使又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
“首席,阿维尼翁那边来信了。”
“阿维尼翁?”
美因茨大主教皱眉,“本尼迪克十三世?他给我写信做什么?”
“属下不知。但信上写着‘紧急’二字。”
美因茨大主教接过信,展开,扫了一眼。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有意思。”
他喃喃自语,“本尼迪克十三世那个废物,居然想跟我联手?”
他把信放到桌上,眼睛眯了起来:“看来,被那个红发小子逼急的,不只是我们这些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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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维尼翁,教皇宫殿。本尼迪克十三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心情很糟糕。
两年前,本尼迪克十三世经过深思熟虑,做了一件非常大胆的事。
他宣布开除了彼得的教籍。
理由很充分:彼得是异端,妄图改变千年不易的教会规则。
本尼迪克想通过这个举动讨好神罗的诸侯们,让他们支持他当正牌教皇。他甚至梦想着用这份人情换回自己在罗马的席位。
结果呢?
神罗的诸侯们被打的大败,三万大军折损在兹诺伊莫城下,连同他们伟大的皇帝鲁普雷希特,一并成了阶下囚。
本尼迪克十三世那一次弄巧成拙,反而因此得罪了彼得。
一年前,罗马教皇去世,新教皇即位时,本尼迪克十三世也参与了进去。
他联合米兰公爵和热那亚共和国,到处散布关于彼得各种耸人听闻的七宗罪谣言。
结果呢?彼得不仅没有被打倒,反而反击得手,扶持了新教皇上位,自己还被英诺森七世承认为唯一活着的圣徒。
该死的,彼得是打不死的恶魔吗?
怎么越打越强,越针对越厉害?
他不相信自己这个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对付不了一个“异端”!
于是,在仔细考虑了一番利弊之后,他决定再次出手。
联合西班牙,法兰西,热那亚,米兰,甚至神罗内部一些反对彼得的势力,再次组建一个包围网。
“撒旦在那些悖逆的人心中成了神。而我本尼迪克要拯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