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的狼不会嗷嗷叫,饿极了的狼才会去偷羊。
所以,作为统领如狼似虎军队的统帅,最先要学会的就是如何去公平的分肉。
1406年3月3日,纽伦堡城外,军营。
天气已经转暖,但仍有些寒冷。
营地的篝火冒着青烟。两千民兵排成整齐的方阵,他们穿着红色的罩袍,武器倚在肩头,各个脸上带着笑意。
眼睛里活泛着希望之光,因为昨天传令官说了,纽伦堡战役结束了,他们可以返乡啦。
而在返乡之前,彼得殿下会亲自给大家分发赏钱。
“都站直了,别给咱们施特劳宾人丢脸!”
一个络腮胡大汉,戴着小队长的头盔帽缨,指了指面前的年轻人们。
“小伙子们,咱们下普法尔茨人也别丢人。”
不远处一个方阵的队长同样对着他的士兵叮嘱。
无论施特劳宾还是普法尔茨,都属于被占领区,后来建立了波西米亚卫戍区。村庄集体化改造后,他们这些年轻人加入了民兵队,平时耕种训练,战时从军作战。
他们也没想到自己稀里糊涂的就参加了王子殿下亲自指挥的战斗。
而且还轻松打赢了。
殿下还许诺要给他们亲自发赏,这是之前领主老爷统治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有个小伙子不过十七八岁,手里的长矛握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默克大叔,你说殿下真的会亲自来吗?”
“废话。”
络腮胡大汉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殿下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他是何等伟大的人物!你以为跟咱们那的男爵老爷似的,答应给三亩地最后只给三只鸡?”
“呵呵,说的也是呢。”小伙子尴尬的摸了摸脑袋。
“别乱动,殿下过来了!”
正在说话间,彼得已经在战帅杰士卡,冠军骑士康拉德,剑圣亨利,战术大师海尼克,炮兵司令卡茨,战场牧师古德温等人的拥簇下登上了校场高台。
高高的木台上两侧插着波西米亚王旗和狮鹫战旗,旗角被晨风吹得啪啪作响。
彼得站在台后,手里翻着一本名册,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整理出来的军功簿。
他的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每划过一个,就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个人在战场上的表现。
那个叫弗雷迪的,才十九岁,攻城时第一个架起云梯。那个叫默克的,在外围战里一个人扛着箭雨攻上城头。那个叫克里斯的......
........
一桩桩,一件件,普通人之中蕴含着不平凡的事迹。
“殿下,人都已经到齐了。”
杰士卡提醒道。
他今天难得撇开那件屎黄色铠甲,穿了一套干净的板甲,虽然脸上还是那副“谁欠我五十金币”的表情,但眼神里里带了几分难得的温和:“军校那帮小子全都来了,一个个急得跟等开饭的猎犬一样。”
彼得合上名册:“让他们先等等,先从民兵开始吧。”
他收起军功簿,目光扫过台下那两千张面孔。
有人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有人偷偷整理自己的衣领,有人假装不经意地挺起胸膛展现自己的力量。
彼得心里赞叹一声,这帮人平时在田里干活骂骂咧咧,一上战场倒是个个都敢拼命。
他见过那个叫汉科的壮汉在箭雨里扛着伤员跑,也见过那个叫克里斯的小伙子被城墙上泼下来的热油烫伤了胳膊还咬着牙往上爬。
他们原本不是什么勇士,只是良家子们,经过纪律约束和正向激励后,所爆发的勇气。
而彼得要做的,就是让这些普通人明白,跟着他彼得干,苦不会白吃,血不会白流!
“开始吧。”
彼得向杰士卡点了点头。
杰士卡转身,右手高高举起。军营里的鼓手抡起鼓槌,沉闷的鼓声一下一下擂响,像大地的心跳。
“以波西米亚王子,特罗斯基领主,纽伦堡的征服者,彼得·卢森堡殿下的名义,奖励大会正式开始!”
鼓声骤停。
两千人的方阵呼啦一声,右手拍在胸口行礼,金属碰撞声汇成一阵低沉的嗡鸣。
彼得迈步向前一步,但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静静地站在那,看向台下一个个人的脸,似乎要将他们每个人的容貌记住。
每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注视的民兵脸色就会泛红,呼吸急促,有种被重视的错觉。
“我会记住你们每个人,每一个为了王国而奋战的人。”
他说出的话,不是拉丁语,也不是捷克语,而是带着了点巴伐利亚口音的中古德语。
这是他在军营里跟民兵们学的,说得不算流利,但足够亲切。
方阵里有人笑出声,气氛一下子松快了许多。
彼得也笑了笑。
彼得抬起手,拍了拍,几十个士兵抬着一箱箱银币上台,打开箱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格罗申银币。
台下民兵们的眼睛顿时直了。
彼得指着这些银币道:“这里有十万枚银币,每一枚都是从纽伦堡那些该死的议员家里搜出来的。
那些议员老爷宁可留着在地窖发霉变成铅灰,也不愿拿出来为穷人买一块面包。但我不同,我答应过你们,该给你们的奖励,一枚都不会少。”
彼得的话让现场两千民兵都聚神凝听。
“每个参战的兄弟,只要你活着站在这里,就有三十枚银币的基础赏钱。”
方阵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
“不止如此。”
彼得提高声音,手掌向下一压,平息人们的躁动:“我知道,谁在战场上干了漂亮活计。那些在箭雨里没缩脖子的,那些扛着伤员跑出来的,那些第一个爬上云梯被热油烫了胳膊还咬着牙往上冲的,你们,都有额外奖励!”
他拍了拍手边的厚厚的军功簿:“我这有一份军功记录,每一条都有人证物证。每点军功都有对应的额外奖励,军功超过十点的人,还有军功封田。军功越高,土地越多。
别跟我说你们不会种地?”
“土地?殿下竟然真的给我们封田?”
“天啊,上帝保佑!我刚好够十点。”
台下的众人彻底炸开了锅。
“土地”这个词在中世纪农民耳朵里的分量,比任何金银都要沉重。
银币花完了就没了,土地却能留给子孙后代,代代相传。
一个有地的农民,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农奴,而是能在村子里挺直腰杆的“自由人”。
默克那络腮胡抖了抖,眼睛瞪得溜圆。他身边的弗雷迪更是激动得长矛都在晃。
彼得扫视一圈,没有多言,只用手轻轻敲了敲军功簿。
“克里斯,施特劳宾人,攻城战时第一批登城,被热油烫伤右臂仍坚持作战,军功十二点。”
彼得突然点名,把那小伙子吓了一跳。
“出列。”有人在背后提醒他。
克里斯手忙脚乱地挤出人群,走到台前,单膝跪下。
这小子个头不高,瘦得像根竹竿,右臂上缠着的绷带还透着一点血迹,可眼睛里冒着精明劲儿。
彼得从杰士卡手里接过一个钱袋,又拿起一卷羊皮纸契约,走下木台,来到克里斯面前。
他把钱袋塞进克里斯左手,又把契约拍在他胸前,“三十枚银币的底钱,加三十枚军功赏钱,一共六十枚。再加上多瑙河畔的十亩地。”
克里斯张了张嘴,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殿、殿下,我……”
“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彼得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克里斯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彼得目光一转,落在默克身上:“施特劳宾人默克,出列。’”
默克大步流星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闷响。
他在彼得面前单膝跪下,声音洪亮得像敲钟:“殿下!我愿誓死为您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