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命是你自己的，用不着给我。”
彼得把钱袋和契约递过去，“上帝在注视着你们的每一份付出，好好生活。”
“谢殿下！”
默克接过钱袋时手指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几分。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当初在战场上被箭矢擦过脸颊都没吭一声，现在却红了眼眶。
彼得一个接一个的地分发奖励。
每发完一个人，他就会和对方握一下手，多说两句。
有时候问问对方家里几口人，有时候夸两句战场上干得漂亮，有时候甚至开个玩笑。
两百多个有军功的民兵，他一个一个叫名字，没有一个叫错。这就是智力30点的含金量啊。
之后又给其他未立军功的民兵发放基础奖励。
动作还是那么利索，笑容还是那么真诚。
一个叫格哈特的民兵领完钱往回走时，跟身边的同伴嘟囔：“殿下摸了我的手！天哪，殿下居然摸了我的手！”
“你少放屁，殿下那是跟你握手！”
“那也是摸了！我这只手一个礼拜不洗了！”
“你个蠢货，那你还怎么吃饭？”
“我用左手吃！”
彼得听到这对话，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布蕾妮，女骑士面无表情地站在那，但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活着的赏完了，接下来是那些没能活着回来的人。
彼得表情一肃，声音里那份轻松全收了回去：“还有一件事。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兄弟，他们的军功一分不少。三十枚银币底钱，加上应得的军功赏钱，全部折算成银币，送到他们家人手里。谁要是敢克扣一个铜子儿，我让他全家去矿上挖煤。”
他看向杰士卡：“这件事，由战帅亲自督办。”
杰士卡躬身行礼：“遵命。”
方阵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彼得殿下万岁”，紧接着，两千人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彼得殿下万岁！”
“胜利属于彼得！”
“荣耀归于格里芬！”
喊声震天响，震得军营帐篷上的露水都簌簌往下掉。
民心就是这么来的，不是吗？
彼得站在台前，微微抬起手，让欢呼声持续了一会儿才压下去。
他看着台下那些兴奋的脸都红了的民兵，很是欣慰，因为这两千人回到家乡，会变成两千个活广告。
他们可能会在酒馆里吹嘘“殿下亲自给我发了赏钱”，
也可能会在田埂上跟邻居炫耀“殿下说我干得漂亮”，
还有人会在教堂里感谢上帝“让我遇到这么好的领主”
........
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彼得仁慈宽厚强大的影响不知不觉间就会扩散到巴伐利亚这片土地上。
而且，战争是最好的洗牌机。
那些老贵族守着祖上的功劳簿吃一辈子，凭什么？
彼得要让所有跟着他卖命的人心中都有一个信念：只要你敢拼命，殿下就敢给你奖励。
给到你满意为之，给到你死心塌地的追随。
“好了，拿完钱的，去旁边的帐篷领一壶麦酒。”
彼得摆摆手，“这是最后一点福利，别客气，喝完了再上路。”
方阵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民兵们三五成群地涌向帐篷。彼得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这才转身走向军营另一侧的校场。
那里，一百二十名特罗斯基军事学院的毕业生正笔直地站着，像一排排钉在地上的木桩。
校场的泥土被踩得硬实。
一百二十个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五，最小的才十九，个个都穿着崭新的罩袍，胸口缝着格里芬纹章。
他们站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眼睛里燃烧着那种只有年轻人才能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光。
他的目光同样一个个扫过去。
因为今天过后，这些人可能很久不会再相见了。
他知道这些人的名字，知道他们在课堂上的成绩，知道他们在纽伦堡攻城战里的表现。
这批人是从各地挖来的好苗子，有的是贵族之子，有的英雄少年，有的是军功子弟，如今，他们是特罗斯基军事学院，用最严苛的训练打磨出来的第一把刀。
彼得从杰士卡等教官手中接过军衔，一个个给这些军校学生佩戴上。一百二十人，一个不少。
“恭喜你们。”
彼得开口确保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全部通过了毕业考核。”
一百二十张脸，表情各异。有人拼命绷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有人眼眶泛红，有人使劲仰头生怕眼泪掉下来。
“从今天起，你们是军官了。”
彼得感慨道：“你们是我麾下第一批正规军校训练出来的军官。
你们手里的剑，会比别人更锋利。
你们脑子里装的战术，会比别人更清晰。但你们肩上担的，也比别人更重。”
他站到人群中央：“知道为什么要把你们分配到各个卫戍区吗？因为你们是种子。”
“你们是希望的种子。”
重要的事，再重复了一遍：“你们是能让波西米亚军队走向正规化的种子。
曾经的那些老规矩，那些‘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干的’的臭毛病，到了你们手里，都给我一个个改正过来。
训练制度要改，后勤体系要改，作战条例也要改。
你们是未来的将军，用兵打仗不能靠喊‘上帝保佑’就能赢，而是要靠脑子，是靠纪律，靠你们带出来的精锐士兵。”
他抬起手，指向校场边上插着的格里芬战旗：“看那面旗，以后会在更多的地方飘扬。但旗子不会自己去插，得靠你们带兵去执行。”
校场上安静极了。
一百二十个年轻人，每个人的呼吸都变重了。
这种被赋予使命的感觉很奇怪，就像有人往他们心口塞了一团火，烧得胸腔发烫，烧的热血沸腾。
“最后，给你们三个忠告。”
彼得竖起三根手指，“上任之后，第一，别贪钱吃空饷。贪污一个铜子儿，我让你全家去养猪。第二，别欺压百姓。欺负一个农民，我让你自己去田里犁地。第三，别怕犯错。犯错可以改，但要是因为怕犯错就什么都不干，那你趁早滚回来，别在那丢我的人。”
“都听明白了吗？”
一百二十人齐声吼道：“听明白了！”
“很好。”
彼得点点头，“解散，去找酒喝吧。明天一早，拿着你们的任命信去上任。”
年轻人欢呼起来，瞬间从一本正经的军官变回了活蹦乱跳的大孩子。有人激动得互相拥抱，有人向教官敬礼，有人跪在地上亲吻校场的泥土。
彼得站在一边，看着他们闹，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他转向身边的杰士卡和海尼克，低声说道：“这批人撒出去，一年之后就能看到效果了。只要他们能带出一批合格的基层士兵，整个波西米亚的军队体系就算是搭起来了。”
杰士卡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殿下，您就不怕他们到了地方上，被那些老油子吃掉？”
彼得耸耸肩，“怕也没用。路铺好了，走不走得通，全看他们自己。能吃下老油子的，将来就是大将。被老油子吃掉的，说明也不过如此。”
“殿下还真是……务实。”
海尼克干咳了一声。
“这叫优胜劣汰。”
彼得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走吧，去喝一杯。明天就要启程回布拉格了，最后在纽伦堡睡一晚，好好珍惜这里的安静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