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这回在家待多久?”
他听得出来,王子平说话的口气里没有常住的打算。
王子平想了想。
“下个月走。”
果然。
陈晨点了点头,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头多少有些失望,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又待不了多久。
他正要开口再问两句,王子平抬眼看着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带你一起。”
陈晨愣住了。
“啊?”
“真的?”
他腾地站了起来,声音都高了半截。
王子平被他的反应逗乐了,摆了摆手。
“怎么,还不乐意?”
“乐意乐意,”陈晨连连点头,随即又皱了皱眉,“唉,就是介绍信的事,公社里恐怕不好开。”
出门必须有介绍信,没有这张纸条子,住店都住不上,坐车都坐不了。
公社给社员开介绍信卡得紧,一般是探亲、就医、公务这几种理由,他一个十七岁的小子说要出远门,队里未必肯批。
王子平不以为意。
“这事我来办,你不用操心,回去跟家里说一声,准备准备,估计最少也得一个月才能回来。”
“嗯,好,我这就回去说!”
陈晨飞快地跑出门去。
王子平的人脉不必多说,一封介绍信的事算什么。
他一路小跑着上了山坡,脚步轻快,这次终于可以出去看看了。
不是去津门,就是去京城。
......
回到家,林月芳正在灶房里忙活午饭,锅里煮着棒子面粥,案板上切好了一碟咸菜。
陈晨进了灶房,把事情跟她说了。
林月芳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没有马上开口,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去多久?”
“师父说最少一个月。”
“那……能不去吗?”
话一出口,林月芳自己就摇了摇头,知道不该这么说,儿子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跟着师父出去见见世面是好事,她不能拦。
“那你在外面注意安全,多穿衣裳,天冷了。”
“知道了娘。”
陈晨从灶房出来,走到里屋,两个小的正在炕上玩。
陈阳趴在那里拿树枝在纸上画画,陈晴窝在被子里逗花栗鼠,毛茸茸的小东西从这只手跑到那只手,陈晴咯咯笑个不停。
“大哥回来了。”陈阳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晨在炕沿上坐下来,搓了搓手。
“跟你俩说个事,我过几天要出趟远门,可能一个月才回来。”
陈阳的笑脸一下子垮了。
“一个月?那么久?”
陈晴还小,对时间没什么概念,但听到大哥要走,嘴巴一瘪也要哭。
“别哭别哭,”陈晨赶紧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京城的好东西可多了。”
“真的?”陈晴眨了眨眼睛,抽了抽鼻子。
“真的。”
“那给我带糖。”
陈阳在旁边也跟着说:“我也要。”
陈晨一人脑门上弹了一下:“行行行,都有都有。”
两个小的这才笑了。
第二天一早,陈晨又骑车进了县城。
先去警局找赵磊。
赵磊听完,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点了点头。
“王老先生回来了?”他也知道王子平的存在,这位隐藏大能,在村里多年,他不可能不知道。
“嗯,前天晚上到的。”
“他带你出去走走也好。”赵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去多久?”
“师父说至少一个月。”
“成,去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暂时没有,就是来跟您说一声。”
赵磊摆了摆手:“去吧,注意安全。”
从警局出来,陈晨又骑车去了邮局,到的时候快中午了,邮局的窗口还没关,甄惜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印泥盒子,正给一摞信件盖邮戳。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你怎么来了?”
“跟你说个事。”
陈晨走到柜台跟前,胳膊肘撑在台面上,把要跟师父出远门的事说了一遍。
甄惜的手停了一下。
“去哪儿?”
“应该是京城。”
甄惜低下头继续盖邮戳,啪嗒一声,啪嗒又一声,盖得很稳当。
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眼来看了陈晨一眼。
那眼神有些怪异,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不是不高兴,更像是心里头有什么话想说,但又没说出口,就那么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盖邮戳。
“那你注意安全。”
“嗯。”
陈晨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还该说什么,挠了挠头。
“那我走了。”
“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
甄惜坐在柜台后面,脑袋低着,没有抬头看他,直到他走了,才抬头看着他走的方向,沉默半天。
第二天,陈晨回到王家口村,推开院门,王子平正在院子里打拳。
一套查拳打得行云流水,拳风带着呼呼的声响,脚下的碎石子被劲风荡开,往四周滚了一圈。
陈晨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等师父收了势才走进去。
“都交代好了?”
“都交代好了,家里、局里、朋友那边都说了一声。”
王子平拿起搭在石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笑道:“下个月走也不着急,你不用这么忙。”
“早说早安心,”陈晨放下包袱,“这段时间多跟您学点东西。”
王子平笑呵呵地看着他。
“行,这几天你就住这儿,拳术慢慢练着,中医的东西我也给你讲一讲,趁出门之前打打底子。”
陈晨点头,把从家里带来的被褥铺到偏房的土炕上,收拾妥当。
院子里王子平又开始打拳了,一招一式沉稳厚重,和陈晨平时练拳的感觉完全不同。
一套拳打完,王子平转身看陈晨:“怎么样,为师这套拳如何?你点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