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常,这样一封无名无姓的信,他或许只会随手收起来。
但现在是关键时刻,上面催得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有半点疏忽。
王平放下茶杯,拿起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仅仅扫了一眼内容,他原本芝麻绿豆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
“卧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揉,又双手疯狂拍打自己的脸颊,把一夜未睡的疲惫和困倦,全都驱散,再重新低下头,一字一句,仔细看着信上的内容。
看完一遍,他又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凝重,嘴里又忍不住嘀咕:“卧槽,这尼玛真的假的?”
他的声音不小,刑侦队的警员们都在加班加点,听到他的喊声,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好奇地看向他手里的信纸。
看完信,众人也都惊呆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王队,这......这是真的?”
“我的天,写得也太详细了,连藏匿的位置都写清楚了,这不会是你发展的线人送来的吧?也太厉害了!”
王平回过神,摆了摆手,语气急切:“我发展个锤子线人!我也不知道这信是哪来的,就放在我桌上,连寄信人都没有。”
“别废话了!”
一旁的老警员连忙提醒他,“这信里说的,说不定和机密文件的事有关,赶紧上报局长,直接并案调查!”
“对对对!”
王平一拍大腿,瞬间清醒过来,“赶紧给局长看看,这信里写的太详细了,编都编不出来,绝不是空穴来风!”
众人簇拥着王平,匆匆朝着大会议室走去。
大会议室里,排查部署大会刚散,几个京城来的刑侦专家还没走,郑朝先正陪着专家们,商议着排查的细节,脸色依旧凝重。
王平太过急切,忘了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众人见状,也没在意。
这时候,任何和案件有关的消息,都比规矩重要。
他快步走到桌子旁,把信封和信纸往桌上一放,语气急切:“局长,专家同志,你们快看看这个!刚放在我桌上的举报信,太关键了!”
郑朝先皱了皱眉,拿起信纸,仔细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他没说话,把信纸递给了身边的刑侦专家。
几个专家轮流传阅,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为首的专家放下信纸,神色凝重地开口:“如果这封信里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必须和机密文件的案子并案调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绝对不能打草惊蛇。那个流窜到定城的特务,肯定会联系这对夫妻,要么是让他们接应,要么是让他们帮忙破译密文。我们只要盯着这对夫妻,说不定就能钓出那个特务来。”
郑朝先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没错!立刻安排人手,严密监控那对夫妻的一举一动,不许有半点差错。”
话音刚落,王平就主动上前一步,挺直腰板,大声说道:“局长,我请缨!我以前是侦查兵出身,最擅长盯梢、隐蔽,这事交给我,保证不会暴露!”
为首的专家看了王平一眼,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不过,不能只靠你一个人,需要多方配合,安排三班倒盯梢,白天晚上都不能松懈。”
“另外,不管这封信里说的是真是假,总算是给我们指了一个方向。”
专家又说道,“盯梢一段时间,看看这对夫妻的行为举止,自然就能判断真假。但一定要记住,千万别暴露自己,一旦打草惊蛇,他们手里有手雷,后果不堪设想,会伤到无辜群众。”
“是!”王平大声应道。
众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商议了一刻钟,确定了盯梢的细节和人员分工,便立刻行动起来。
王平挑选了几个精干的警员,换上便服,悄悄出了公安局,朝着那对夫妻的住址赶去。
而陈晨,此时正蹲在公安局不远处的一个墙角,假装晒太阳,实则一直用意念留意着公安局里的动静。
看到王平带着几个穿着便服的警员,匆匆走出公安局,朝着间谍夫妻的方向走去。
他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也放心了不少。
他已经尽全力了,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写在了举报信里,剩下的,就交给警方来处理。
陈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离开了公安局附近,朝着黑市的方向走去。
反正也没别的事,不如再去黑市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或是能用到的东西。
而且黑市距离北门很近,转完一圈,就直接出城,回易县去。
黑市还是老样子,人挤人,却没什么热闹气,整体死气沉沉的。
摆摊的人缩在角落里,低着头,小声吆喝着。
买东西的人也都小心翼翼,挑完就付钱,转身就走,没人敢多停留、多闲聊。
危险是有的,但也分情况。
偷鸡摸狗、顺手牵羊的事不算少,毕竟这年代饿极了的人多,可明目张胆抢劫的却很少。
省城的治安还算过得去,当众抢劫几乎看不到,现在抢劫是重罪,要吃枪子的。
陈晨双手插在棉袄兜里,慢悠悠地在黑市遛着,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大多是些杂粮、旧衣物、破农具,没什么新鲜玩意,和他前几次来看到的差不多。
直到走到黑市最里面的一个小摊前,他才停下脚步。
摊位上没摆别的,就放着几本旧书,摊在一块破麻袋片上,风吹过,书页轻轻翻动。
卖书的是个老头,年纪看着得有七十多岁,头发花白,梳得还算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断了腿的旧眼镜,用绳子系着,挂在耳朵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长衫,坐姿端正,手里还捧着一本旧书,即便周围嘈杂,也依旧看得专注,颇有几分文气,估计早年也是个老学究。
陈晨蹲下身,拿起两本书翻看。
都是民国时候的线装书,最少也有十几年历史了,一本是章回体的《水浒传》,一本是薄薄的《聊斋》选本。
这种老书,后世可不好找。
尤其是这本《水浒传》,还是足本绘图,分上下两册,一共七十回,是石印线装本。
每一卷的前面,都有精细的版画,刻着人物和情节,是民国坊刻插图本的典型样式,看着十分精致。
另一本《聊斋》,是广益书局推出的白话选本。
把晦涩的文言文改成了通俗易懂的白话,还配了简单的简笔画,大大降低了阅读门槛,就算是识字不多的人,也能看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