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本书的外皮都磨损得很严重,边角卷翘,封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翻开之后,内部的纸张却保存得很好,字迹清晰,版画和简笔画也没怎么褪色,看得出来,以前的主人很爱惜。
“大爷,这两本书多少钱?”陈晨放下书,轻声问道。
老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都是老物件,你给两块钱就行,算是给它们找个懂行的主。”
陈晨没再多说,也没大发善心,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给老头,拿起两本书,揣进了怀里。
老头接过钱,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长衫的内兜里,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揣着两本书,陈晨转身往黑市外面走。
还挺欣喜,没事的时候,正好可以翻翻看,也能打发时间。
这玩意看起来绝对比什么机械工程的书有意思多了。
刚走几步,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很突然。
陈晨下意识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没人。
他又往另一边看去,依旧没人,周围都是匆匆走动的路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意念瞬间扩散开来,方圆几米内的动静,无所遁形,他立刻就发现了来人。
陈晨没声张,猛地一转身,正好与来人四目相对。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打扮成男子模样的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
头发束成一个短辫,藏在帽子里,身上看着有些落魄,但眉清目秀,鼻梁挺直,嘴唇红润,特别是一双桃花眼。
“你怎么在这?”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惊讶。
顾澜反应很快,一把拉住陈晨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黑市外面走。
陈晨没反抗,任由她拉着。
两人一路挤出黑市,钻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子。
停下脚步,顾澜才松开陈晨的胳膊,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眉眼弯弯,原本就清秀的面容,更显灵动:
“你怎么跑黑市来了?最近城里没以前太平了,人心浮动,外面粮食不够吃,好多乡下的人,都涌进城来谋生,黑市这边也比以前乱多了。”
陈晨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粮食不够吃,进城谋生。”
顾澜看着他,嘴角抽了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她的目光扫过陈晨的胸口,看到了露出来的书册边角,笑着调侃道:“我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是来买粮食的,粮食都不够吃了,还有心思买书?”
陈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坦诚:“额,实在没忍住,看到两本老书,就买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两本书,递给顾澜。
顾澜接过书,小心翼翼地翻开,先是看了看《水浒传》,又翻了翻《聊斋》,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不错啊,这是二十年的老书了,石印线装,还是插图本,算是好东西了,很难得能在黑市遇到。”
陈晨有些好奇,挑眉问道:“你还懂这个?”
“懂一些而已。”
顾澜合上书本,把书递还给他,“我太姥爷以前就喜欢收集这些老书、字画,我小时候,常跟着他识字、翻书,也听他说过一些。”
她说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不过,唉……”
陈晨心里一动,以为她是说起了伤心事,连忙开口安慰道:“故人已逝,咱们还要好好活下去,别太伤感了。”
“噗——”
顾澜一下子笑出了声,眉眼弯弯,桃花眼里满是笑意,斜着眼睛看他,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
“什么故人已逝,呸呸。你想哪去了,我太姥爷活得好着呢,身子骨比你还硬朗,就是我很多年没回去看他了,一时有些感叹而已。”
陈晨也无奈地笑了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谁让你说的这么伤感,而且这年代,能活到太姥爷那个年纪,确实不容易。”
“那可不。”
顾澜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不管什么年代,总有那么些长寿的人,不过,我太姥爷确实有点太长寿了,我姥姥、姥爷都走好几年了...”
陈晨随口问道:“你这些年,都没去看老人家吗?”
“没怎么去。”
顾澜的语气平淡了些,“我十二岁的时候,就跟着爷爷去了津门,一直在那边生活。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情,今年才回的定城,等这边的事情安顿好了,过些日子就去看看太姥爷。”
她说着,从腰后掏出一个小小的粮食袋子,递到陈晨面前,语气诚恳:“对了,你是不是没弄到粮食?我这里还有点,分你点,别饿肚子。”
两人也算患难之交,顾澜性子直爽,一点也没犹豫的分给他粮食。
陈晨抬起头,与顾澜的目光对视。
少女的眼神很诚恳,清澈透亮,不带一丝杂质,那双桃花眼里,满满都是真心。
他心里一暖,摇了摇头:“额……不用了,我存了不少粮食,你自己留着吃吧。”
面对这样真诚的眼神,他实在没办法撒谎,也不好意思接受她的好意。
顾澜看着也很落魄,粮食肯定也不多,他没必要占这个便宜。
“真的假的?”
顾澜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问,显然是不相信,“你别硬撑,这年代,能存下不少粮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陈晨笑了笑,说道:“真的,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
顾澜眼里闪过一丝好奇,点了点头:“好,要是你敢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并肩往城北的方向走。
顾澜穿着一身落魄的男装,身上却带着一股很好闻的香味,淡淡的,不刺鼻,不像是香皂的味道,也不像是胭脂水粉。
更像是某种草木的清香,顺着风,轻轻飘进陈晨的鼻腔里。
陈晨没多问,顾澜身上,肯定也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一路走到城北的角落,这里有一片破败的胡同,里面的民房大多年久失修,有的墙体已经开裂,有的屋顶塌了一半,杂草丛生。
早就没人住了,平日里也很少有人会来这边,十分隐蔽。
陈晨趁着顾澜不注意,意念一动,将空间里的两袋粮食,悄悄放到了十几米外民房里。
那座房子屋顶虽然漏了,但墙体还算结实,不容易被人发现。
转过一个角落,面前出现一座低矮的墙头,墙头已经有些松动,上面长着些杂草,看样子,快要倒塌了。
陈晨没犹豫,单手一按墙头,借着手臂的力量,轻轻一跃,就翻过了墙头。
顾澜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向陈晨。
她上次见陈晨的时候,陈晨的身手虽然不算差,但也绝没有这么利落。
陈晨转过身,对着墙头上的顾澜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伸出手:“上不来?我拉你一把。”
顾澜回过神,眉毛一挑,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