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我啊!”
展逸挠了挠头,但旋即想到什么,正色道:“晚辈展逸,见过曹大娘子。”
他确实还没正式自我介绍呢!
曹丹翎一路上小逸小逸的叫着,那是跟白玉堂学的,无形中一个辈分了,但还不知他的全名,此时才知这位姓展,但沉浸在亲人身残的悲恸里,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反应。
“少侠姓展?”
曹大娘子的身躯却是一震,神情瞬间郑重起来,腰背都下意识地挺直了,张了张嘴,想要直接询问什么,但随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庞公是少侠的外祖父?”
展逸奇道:“是啊!”
他之前不是说过了么,来外祖父家居住,曹大娘子肯定也清楚,郭府旁边就是庞太师的府邸。
事实上,曹大娘子在当家之时,与庞家还是有所往来的,且关系不错,只是这些年才冷落了。
而换做旁人,她也不会如此失态,可面对那一位,还是得反复确定:“如此说来,令慈是庞三娘子,闺名令仪?”
展逸道:“是的。”
“难怪!难怪!”
曹大娘子的眼神彻底变了,再次仔细端详了展逸片刻,斟酌了一下言辞,缓缓地道:“令慈贵为庞公的掌上明珠,本就是钟灵毓秀,慧质兰心,其风姿气度,才情品性,至今思之仍令人恋恋不忘。后来与令尊的那场旷世大婚,更是天下瞩目,佳话流传,真真是珠联璧合,天作之姻,不知羡煞了多少旁人。如今少侠风姿俊朗,心思缜密,更兼有一副侠义心肠,颇有那二位当年的风范啊!”
曹丹翎怔住。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姑奶奶如此夸赞别人。
展逸也有些不好意思,对爹娘的夸赞他觉得再合适不过,但自己似乎当不起这等称赞:“大娘子过誉了,晚辈不过谨记爹娘教诲,略尽本分而已……”
顿了顿,他也不想将时间消磨在这些客套上,顺势接上之前的案情:“大娘子此番假死脱身,是要让郭府上下乃至外界,都以为你惨遭不幸了吧?”
曹大娘子终于不再沉默,颔首道:“是。”
展逸追问:“院墙外的假头颅,木屋里面的无头尸体,都是张府帮你准备的,你当时藏身在何处?”
曹大娘子道:“无头尸身下方,早早布置下了机关。”
展逸就猜是这样:“武威侯郭德海之前说过,关押你的别院里面不会有密道,你在木屋下方却能布置机关,可见郭府内是有人在帮你?”
“自是有的。”
曹大娘子道:“郭家能有今日之气象,是我持家所得,郭德海便是想要过河拆桥,也难以服众,府中上下,还是多听我号令!”
展逸的神情却凝重起来:“即使如此,大娘子依旧要自残其身,是要瞒住谁?”
曹大娘子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名字:“我带入郭府的管事,曹静!”
“静伯?”
曹丹翎再度怔住:“姑奶奶,那可是你的亲信,从我小时候他就跟在你身边,怎会……”
展逸则毫不意外:“第一目击者正是关键,尤其是那位管事曹静,他每夜子时都会来探望大娘子,如今看来,不仅是主仆情深,还是在观察你的状态吧?大娘子为了骗过此人,才苦心布置下这个‘斩首’现场,让其亲眼目的了你的‘死亡’!”
“正是如此。”
曹大娘子轻叹:“身边最信任的人背叛,往往才是最致命,最令人措手不及的。”
“老身在郭府这些年,将郭家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产业也经营得颇为兴旺,可这兴旺二字背后,自然也碍了不少人的眼,挡了不少人的路,明里暗里的对头,从未少过……就连那位夫君,又何尝不是心中积郁?呵,自负才能,却总觉被我这妇人压了一头,府中大事往往需我点头,外间声名也多落在我身。面上不显,心里怕是早存了重掌家门的念头,只是找不到机会,被老身牢牢压制罢了!”
“而这些明面上的对手,无论心思如何,终究翻不出太大的风浪,老身自有应对之法……”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骤然一沉:“直到五年前!”
展逸神情严肃起来:“‘猫脸老太’事件?”
曹大娘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痛苦、迷茫与后怕的复杂神色:“那是一段浑浑噩噩,如同梦魇的日子!老身好像变得不再是自己了,脑子里总有些混乱的念头,眼前时不时闪过奇怪的影子,耳边也仿佛有尖细的声音在絮语,有时候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身处莫名其妙的地方,做着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坊间传言,说老身被狸猫精怪附了身……呵,那时节,连我自己都快要相信了,因为那种身不由己,意识模糊,行为诡异的感觉,真的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
“但最终,老身还是清醒了过来!”
曹丹翎听到这里,既感悲伤,又满腔怒火:“姑奶奶,是曹静暗算了你?”
“就是他!”
曹大娘子沉声道:“我至今不知其到底用了怎样的手段,但这几年排除了一个个嫌疑之人,最后只剩下这位每日嘘寒问暖的忠仆!”
曹丹翎颤声道:“那……那曹静的背后……是不是……家里的苦肉计?”
曹大娘子温和地道:“好孩子!姑奶奶没白疼你,为了替老身出头,你不惜得罪家里!不过你毕竟年轻,在这些事上,想得未免简单,家中不会这么做,不是念着什么骨肉亲情,而是不需要这般行险。我们是开国功勋之后,累世将门,根基深厚,枝繁叶茂。有些路,张家那种根基浅薄,急于攀附的门第要走,但我们曹家大可不必如此……”
“那太好了!太好了!”
曹丹翎舒了一口气,顿时如释重负。
“确实!”
展逸听了后稍加思索,也默默点头。
像曹氏这等顶尖的勋贵家族,很多时候并非因为道德多么高尚,以致于不屑于使用阴私手段,而是其地位、资源与影响力,不需要使用这类手段。
反观张家根基浅薄,攀附皇权心切,又恰逢废后之议这等可能改换门庭的天赐良机,才会不惜代价。
强者求稳,弱者行险,本就是权力场中颠扑不破的法则。
当然,凡事也有个意外。
曹大娘子的心腹管事曹静,就是这个意外。
展逸直接问道:“曹静是哪一方的人?”
曹大娘子给出一个令人意外的答案:“万象宫!”
“那个新近兴起的武林势力?”
展逸颇为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