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相比起喧闹的前厅,后花园一向冷清,可一旦发生变故,张府的护卫反应却是极快。
只听衣袂破风与甲胄轻撞之声连响,数队精锐护卫已从各处通道涌出,以训练有素的速度扼守住了园中所有要道与出口,刀剑出鞘,弓弩上弦,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处阴影。
几乎与此同时,前厅方向,三道强横的气息也骤然升腾呼应。
其中两道沉稳如岳,瞬息间便移至主位附近,一左一右护在了司空张佐身侧,正是“断江手”冯坤与“天影索”钱九。
而身法最为轻灵迅疾的“雪岭刀”司徒风,则如一道贴着地皮卷过的冰冷旋风,率先出现在了后花园中。
他恰好看见,一道身披灰袍的身影缓缓降下。
那人并未施展多么花哨的身法,只是凌空虚踏,每一步落下,都有一股浩瀚如海,深沉似渊的威压随之弥漫,笼罩住整片花园,令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不仅一众护卫瑟瑟发抖,就连司徒风都瞳孔微缩,心中凛然。
他虽是心高气傲之辈,但面对这等深不可测的威势,也绝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收敛刀意,垂首抱拳,恭声道:“前辈!”
灰袍人斗篷低垂,将面容遮掩在深深的阴影之中,发出的声音也颇为奇特,非男非女,低沉而中性:“此剑,何来?”
话音未落,一柄连鞘短剑抛了过来。
司徒风伸手接住,低头细看,只见剑鞘以深红的古旧皮革鞣制而成,纹理细腻,鞘身之上,以精湛技艺镶嵌着七颗温润莹白的玉珠,合北斗七星之象,如同夜幕中散落的寒星,即便未曾出鞘,也能感受到剑身隐隐透出的清冽灵秀之气,与寻常兵刃的锋锐煞气截然不同。
“回前辈,此剑应是丹霞派的名剑‘璇玑’。相传取天外陨铁之精,辅以丹霞山巅朝霞初凝时的云英之气,由丹霞派第三代掌门耗时七七四十九日淬炼而成。剑成之时,七星连珠,故以‘璇玑’为名。”
“何人所用?”
“此剑原本是由丹霞派掌门人漱霞真人所持,不过丹霞派近年为激励门内,取‘丹、紫、青、赤、玄’五色云霞为喻,甄选五位最为出色的年轻弟子,此剑极可能已由掌门赐下,传予某一位新秀。”
“哦?”
“无论如何,方才潜入府中惊扰前辈的,必是丹霞派的高手无疑!此人既然连佩剑都失了,想必是黔驴技穷,晚辈愿即刻率人追击,必不令其走脱!”
“不必。”
灰袍人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在寂静的花园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
“我倒是觉得……”
灰袍人微微抬首,斗篷阴影下的目光扫过假山、水池、花草树木:“这个贼人,还在此处!”
话音未落,双手抬起,轻描淡写之间,朝着那座嶙峋的假山,虚虚一按。
一道浑厚凝练如琉璃琥珀般的罡气,自其掌心沛然涌出,毫无花哨地印在假山之上。
轰隆!
伴随着沉闷如大地脉动的巨响,数人高的坚硬湖石假山,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沙堡,自核心处直接寸寸瓦解。
更可怖的是,那崩飞的碎石尚在半空,便被罡气中蕴含的沉重碾磨之力笼罩,竟簌簌化为齑粉,如尘雾般飘落。
须臾之间,整座假山就被抹去了,连碎石都不剩下。
轰轰轰轰——
而仅仅是一掌还足够,灰袍人身形未动,双掌却已连环拍出。
刹那间,数十道罡气掌印隔空击发,如陨星天降,又似神祇按掌。
百步之内,所有视线所及,可能藏匿人踪的假山、树丛、花架、亭柱,还有嶙峋的景观石……尽皆被那沛然莫御的罡气掌印轰得粉碎。
掌印过处,摧枯拉朽。
短短数十个呼吸,原本花木扶疏,曲径通幽的后花园,已然面目全非,化为一片遍布石粉木屑,残花碎砾的狼藉空地。
把守住要道的护卫连连后撤,眼睁睁地看着地面在连绵重击下震颤,清晰地留下一个个深入土石的掌印轮廓。
‘宗师武者,当真可怕!’
司徒风立于一旁,即便以他的修为与心志,目睹此等举手投足间改易地形,碾碎万物的恐怖威能,也不禁心神摇曳,对地榜宗师的敬畏与向往更深一层。
待得尘埃弥漫,缓缓沉降,花园死寂,唯有夜风卷过尘土的细微声响。
毫无人踪。
“前辈,这……”
司徒风定了定神,看向灰袍人,等待示下。
灰袍人静立原地,似乎也对这结果很不满意:“传令,封锁全府,许进不许出,查验所有护卫、仆役、宾客,核对其数,一个都不许漏!”
“是!”
周围护卫齐声应诺,迅速行动起来。
“小逸,你怎么带我来这里?”
与此同时,下方的石室之中,曹丹翎看着满屋子的假人头,也不禁露出惊骇之色,更让她不解的是,展逸为何要带着她重回密室。
是的,趁着灰袍人追出去的瞬间,展逸重新打开通道入口,拉着曹丹翎回到了人头工坊里面。
对此他解释道:“姐姐方才固然当机立断舍弃了佩剑,但终究没有同门接应,那位地榜宗师肯定能追回,此人若是警惕些,就肯定能猜到这是调虎离山,我们躲在上面很不安全。”
曹丹翎叹气:“可我们现在来了对方老巢,岂不是更是自投罗网?”
展逸环顾四周:“姐姐以为,这座地下密室,是张府建造的么?”
“难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