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一个所有拥有绝对火力优势的一方都会犯的错误:傲慢。
他们相信88炮那两公里的直射射程,相信没人敢在白天冲击这座被死亡扇面覆盖的桥。
但他们忘了,现在的能见度只有不到两百米。
而在这个距离上,黑夜和迷雾,是步兵最好的朋友。
21:55:00,尼乌波特城区边缘,残存的石桥掩体后。
麦肯齐少校抬起手腕,借着微弱的月光,最后一次校对那块沾着泥土的英格索尔军表。
秒针在跳动。每一格都像是敲在心头。
在他的身后,苏格兰高地警卫团第2营仅存的342名士兵已经全部做好了准备。
没有激昂的动员演讲,没有口号,他们也怕惊动了德国人,没人想在刚冲锋的时候就被打成筛子。空气中只听得到刺刀卡入枪口卡笋的“咔嚓”声。
这群已经饿了两天、眼窝深陷的苏格兰人,此刻正死死盯着那座通往外界的大桥。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凶狠——那是困兽出笼前的眼神。
而在步兵队列的最前方,停着三辆看起来有些滑稽的装甲车辆。
那是维克斯Mk.VIc轻型坦克(Vickers Light Tank Mk VIc)。
这种只有6吨重的小家伙是英国陆军在战前装备数量最多的坦克,也是最被诟病的一种。它那薄得可怜的14毫米装甲,甚至挡不住德军7.92毫米穿甲弹的近距离射击;而它引以为傲的火力,也仅仅是一挺15毫米贝莎(Besa)重机枪和一挺同轴机枪。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战区错位”的悲剧。
如果把这玩意儿扔到遥远的东方战场,扔到马来亚的橡胶林或者缅甸的雨林里,面对皇军那些用铆钉拼接的“豆战车”,这辆维克斯简直就是无敌的陆地巡洋舰。
它装备的那挺15毫米贝莎重机枪,虽然在欧洲连三号坦克的油漆都刮不花,但对于日本人的94式超轻型坦克(豆战车)来说,就是死神的镰刀。那种只有3吨重——只有维克斯一半重、装甲薄得像铁皮罐头的日本小车,会被15毫米钨芯穿甲弹像撕纸一样撕碎。
即便是面对日军主力的89式中战车甚至最新的97式,维克斯凭借其优秀的机动性和那挺能在近距离击穿20毫米装甲的重机枪,也完全有一战之力。
毕竟,日本坦克的装甲钢质地软得感人,且采用了落后的铆接结构,一梭子贝莎打上去,就算不穿透,崩飞的铆钉也能把里面的日本乘员变成筛子。
在亚洲,它是当之无愧的“幼儿园一霸”。
但在欧洲,这里是重量级拳击台。
面对德军的37毫米反坦克炮,甚至是20毫米机炮,它就是个笑话。
没有反坦克炮,也没有厚装甲。
在真正的欧洲绞肉机里,这东西就是个跑得稍微快一点的“移动机枪碉堡”,或者是“装甲沙丁鱼罐头”,甚至还不如半履带车来得实在。
但此刻,这就是麦肯齐手里唯一的“装甲突击集群”。
“记住!”
麦肯齐少校尽量压低了声音,对着那几名探出头来的坦克车长说道:
“不要停!不管履带下面压到了什么,哪怕是上帝本人,也给我碾过去!冲过桥头,这几辆铁罐头就算完成了使命!”
“明白,长官!”车长拉下了舱盖,里面传来了汽油引擎启动时的咳嗽声。
在队伍的阴影里,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依然死死抱着他的帆布袋。
亨利上尉没有拿枪。他的一只手紧紧抓着一辆卡车的栏板,另一只手死死勒住那个加了铅块的袋子。
“少校!”
他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大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神经质:
“让那辆带机枪的卡车跟着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中弹了,让你的士兵第一时间把这个袋子扔进河里!或者是用燃烧弹烧了它!”
“哪怕我还没断气,也先烧了它!听懂了吗?!”
对于这位皇家空军联络官来说,这满城人的性命或许重要,但那个袋子里的皇家空军通讯代码和雷达站图纸,才是大英帝国的底裤。人死了可以再招,底裤丢了,以后和德国人空战,还没开打就输了一半。
麦肯齐看了他一眼,没有嘲笑,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如果那时候你还没死,我会亲自补一枪,然后再烧。”
“谢谢。”亨利上尉愣了一下,随即惨淡地笑了一声。
麦肯齐少校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而是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了掩体后方的一处浅坑旁。
那里架着两门早已架设好的3英寸(76.2毫米)迫击炮。
旁边放着两个打开的木板箱。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24枚涂着黄油漆的高爆弹。
那是他们仅剩的全部家底。
炮长是个满脸胡渣的爱尔兰中士,此刻正紧张地盯着麦肯齐,手指在炮管上不安地敲击着。
“听着,中士。”
麦肯齐蹲下身,指着那两箱炮弹,语气严肃得像是在交代遗嘱:
“你们只有24次机会。打完了,我们就只能拿着刺刀去啃德国人的机枪和火炮阵地。所以,把你们那该死的耳朵竖起来。”
他把那台步话机塞到了炮长手里:
“忘掉之前那个蠢货教你们的打法。这一次,听那个叫斯特林的指挥。他说往东打一英尺,你们就绝不能往东打0.9英尺。听懂了吗?!”
就在这时,步话机里传来了亚瑟·斯特林的声音。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和调侃,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顶级炮兵观察员(FO)的专业:
“迫击炮组,听得到吗?这里是观察哨。”
“我不需要你们用炮弹去炸散兵线。”
亚瑟看了一眼身旁尴尬的赖德少校,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种活儿是留给机枪干的。而你们手里的这24发炮弹,是用来给德国人的棺材钉钉子的。”
“目标:正南方,方位角185,距离1600。那门88炮。”
“单发试射。放!”
炮长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
“嗵!”
一声沉闷的声响。一枚黑色的炮弹滑出炮膛,划破夜空,向着远处的大桥飞去。
寂静在这一刻,破碎了。
求推荐!求月票!求追定!各位的每一张票,都是亚瑟坦克里的穿甲弹,拜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