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德少校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苍白的脸上透着一丝羞愤,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无法反驳半个字。
“而且,还有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让娜插话了。
她趴在亚瑟左边,手里的望远镜一直没放下,语气里有些无奈:
“长官,我们的弹药。”
“我们没有高爆弹。”
这是一个经常被忽略、但在此时却是致命的短板。
玛蒂尔达II型坦克装备的2磅炮,在设计之初就是纯粹的反坦克武器,配发的全是实心穿甲弹。
这意味着,就算他们能奇迹般地冲过那1500米的死亡地带,冲到那几门炮面前,手里拿着的也只是一根根大号钢针。
“用那玩意儿去打防空炮?”让娜苦笑了一声,“除非你能保证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那个只有碗口大的复进机液压筒,或者直接打中炮手的脑袋。否则,那发实心弹只会穿过几毫米厚的防盾,留下一个小洞,然后那个没死的德国炮手会像没事人一样转过头,把你轰成渣。”
“打不穿,炸不烂,冲不过去。”
麦克塔维什吐掉了嘴里的草根,做出了总结,“这就是个死局。本来如果有几门3英寸迫击炮,我们还能隔着沙丘吊射,毕竟那几门88炮没有头顶防护。哪怕是扔几发烟雾弹也好。”
说到这里,中士一下子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用一种像是看着败家子的眼神看着赖德少校:
“可惜,我们唯一的几箱迫击炮弹,在弗尔内突围的时候,被某些人像放烟花一样打光了。”
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杀人目光,赖德少校立刻无辜地举起了双手,委屈巴巴:
“别这么看着我!我是严格执行命令!”
赖德一脸的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被误解后的愤慨:
“长官,是您自己说的——‘别节省弹药’!所以遇到德军步兵冲锋的时候,我为了减少伤亡,才下令用迫击炮清场的!”
亚瑟看着赖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多么完美的逻辑闭环。
“我们就被堵在这个该死的路口,”麦克塔维什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回地图,“等着身后的第一装甲师追上来,把我们做成夹心饼干。”
草丛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雨水顺着钢盔的边缘滴落,打在亚瑟的手背上。
“不。”
亚瑟突然开口了。
他的目光穿过了RTS地图上那座死亡之桥,落在了河对岸的尼乌波特城区。
在那个代表友军的蓝色光点周围,密密麻麻的红色敌军标记正在蠕动。那是德军第2装甲师的包围网。
但他发现了一个细节——一个只有在上帝视角下才能看清,或者只有极度冷静的观察者才能捕捉到的细节。
那四门88炮的炮口,全部指向南方——也就是指向亚瑟这边的N34公路。
为了追求最大的正面防御面积,德国人把防盾和沙袋工事都堆在了正面。
他们或许得到了某些消息,比如有人要来冲阵,于是他们做好了防御外敌的准备,甚至还调来了88炮。
但对于身后的尼乌波特城区,它们露出的,是毫无防备的、挂满了电缆、备用弹药箱和没有任何装甲保护的屁股。
“德国人把门关死了,不让我们进去。”
亚瑟慢慢地从草丛里缩回身子,翻了个身,仰面看着阴沉的天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既然进不去,那就让他们出来。”
14:00。
“这里是‘野猫’。斯特林,你还在吗?”
电台里又传来了麦肯齐少校的声音。相比起之前的激动,这次他的声音里又多了一丝绝望后的麻木:“刚才德国人的喇叭又响了。他们说这顿午餐之后还有甜点——第2装甲师的炮兵团已经运动到位了。如果我们再不投降,他们就要把尼乌波特炸回石器时代。”
“别急着吃甜点,少校。如果我是你,我会留着肚子喝庆功酒。”
“你我都知道,那不过是德国人的把戏而已。他们真敢轰炸你们,早这么干了。”
亚瑟靠在指挥塔的边缘,手里拿着送话器,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那座桥:
“不过我这边倒是看到了那个欢迎仪式。四门88炮。不得不说,德国人为了迎接我还真是下了血本。”
“四门?!”麦肯齐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你千万别过来!那是死地!”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没打算硬冲。”
亚瑟的语气平静下来:
“听着,麦肯齐。我们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今晚22:00。我会准时敲门。”
亚瑟停顿了一下,语气森寒:
“但这扇门我推不开。因为门后面有四条恶狗。所以,我需要你在里面帮我一把。”
“你有迫击炮吗?”
“……有。最后两箱炮弹。”
“这就够了。”
亚瑟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几个88炮的坐标点上重重一点:
“今晚22:00。我要你把那两箱炮弹,全部砸在桥头那几门炮的屁股上。不用准头太好,只要炸得响就行。”
“同时,把你所有的坦克——如果那几辆维克斯轻型坦克还能动的话——全都开出来。带着你的人,从城里冲出来,往桥上跑。”
“你疯了?”麦肯齐的声音陡然提高,“那是自杀!那几辆维克斯的装甲还没有我的脸皮厚!”
“如果你待在洞里,那才是自杀。”
亚瑟打断了他,根本不给对方商量的余地:
“那是88炮,少校。它们的炮盾只防前面,不防后面。当你们从城里冲出来的时候,它们就是四个不能动的铁靶子。”
“我们要给德国人做一个三明治。我负责面包,你负责肉。”
“如果……我是说如果。”麦肯齐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我们冲出来了,桥被炸了怎么办?”
“那就游过来。”
亚瑟掐灭了手里的烟,冷冷地说道:
“或者,祈祷我的步兵跑得比德国工兵快。”
“22:00。不见不散,少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