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中将在内的一群人顿时围了过来。
那是一块被撕裂的坦克装甲板,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卷曲状。
“而且,我们在路边的烂泥地里,发现了这个。”
上尉指了指地图上那个死亡路口的侧翼:
“那里有几道履带印。非常宽,非常深。我们的三号坦克在那片烂泥里完全动弹不得,但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却能。”
基尔希纳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一名老装甲兵,他不需要照片也能在大脑中还原出那个画面。
宽大的履带。侧面伏击。无法被击穿的装甲。
“玛蒂尔达。”
旁边的参谋长低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德军装甲兵都感到牙酸的名字:
“只有英国人的步兵坦克有这种宽履带和侧裙板。而且,能在那种烂泥地里机动,这说明对方很熟悉地形,甚至可能是故意把齐策维茨引进去的。”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片蓝色的泛滥区,半小时前,他还对着那片泽国嗤之以鼻,认为那种制造烂泥的手段,不过是弱者在临死前毫无意义的破坏欲在作祟,充其量只能弄脏他坦克那漂亮的灰漆。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这片烂泥地根本就他妈不是什么无差别的路障,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单向阀。
那层深不见底的淤泥,是专门针对他那些追求高速机动、履带接地压较高的三号和四号坦克。
在那种地形里,古德里安上将引以为傲的快速精工机械变成了动弹不得的铁棺材。
而在那层致命的淤泥之上。
英国人的玛蒂尔达——那种平日里被他嘲笑为“史前怪兽”、慢吞吞的步兵坦克——却凭借着宽大的履带和侧裙板的保护,变成了这片沼泽里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掠食者。
它们可能还是很慢,但至少能动。
这是闪电战的失败,是第一装甲师的耻辱。
“弗尔内……”
基尔希纳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地图上的小点。既然对方能在这里发动大规模反击,那就说明古德里安上将的判断是对的——弗尔内城区里一定藏着一大股英军。
如果不能把这支部队挖出来碾碎,第1装甲师的荣誉将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传我命令!”
基尔希纳咆哮道:
“炮兵团立刻展开!目标——弗尔内城区!”
“我要用150毫米榴弹炮把那座该死的城市犁一遍!把每一栋房子都炸平!不管里面藏着多少英国坦克,我要把他们统统,全部埋在烂泥地里!”
13:30,弗尔内城区外围。
大地的震颤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德军第73炮兵团的36门105毫米leFH 18榴弹炮和12门150毫米sFH 18重型榴弹炮,对着这座原本就已经在战火中摇摇欲坠的中世纪小城,倾泻了超过两千发高爆弹。
爆炸的火光将灰暗的天空映得通红。
古老的钟楼在巨响中崩塌,砖石结构的民居像沙雕一样粉碎,街道被瓦砾填平。整个弗尔内被笼罩在一片浓重的、土黄色的硝烟与尘埃之中。
当炮火终于延伸后,德军第1步兵旅的装甲步兵们在坦克的掩护下,端着刺刀,小心翼翼地从三个方向同时摸进了城区。
他们紧绷着神经,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迎接从废墟里射出的反坦克炮弹或是机枪子弹。
因为在过去的两天里,英国人就是这么做的。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无线电里传来的并非激烈的交火声,而是各连队成功进城的报告:
“这里是1连,推进至市中心广场……未发现敌踪。”
“这里是2连,已占领火车站……全是空的。只有几辆被烧毁的卡车。”
“这里是3连,正在搜索教堂……上帝啊,这里就像是一座鬼城。”
基尔希纳中将坐着他的指挥车,亲自驶入了这座刚刚被他用两千发炮弹“征服”的城市。
履带碾过满地的碎玻璃和砖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走下车,站在圣尼古拉斯教堂的废墟前。几个士兵刚刚从地下室里搜索出来,手里提着几个空荡荡的红酒瓶。
“将军。”
一名军士长跑过来,表情极其古怪,手里拿着一张满是泥污的军用地图:
“我们在地下酒窖里发现了敌人的临时指挥所。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这张地图。”
基尔希纳一把抓过地图。
那是一张英军的弗尔内地区防御图。而在地图的中央,也就是那个让齐策维茨全军覆没的三号公路路口,被人用尖锐物狠狠地扎穿了一个洞。
那个洞口边缘粗糙,显然是被刺刀扎穿的。
而在地图的背面,有人用那种只有贵族学校才能教出来的花体英文,极其嚣张地写了一行字:
“Thanks for the champagne. But we prefer whisky.——A.S.”(谢了你的香槟。但我们更喜欢威士忌。——A.S.)
基尔希纳的手在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吸满了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种比战败更令人难以接受的羞辱。
他集结了全师的主力,调动了重炮群,对着空气打了一套足以毁灭一个团的组合拳,结果却只是砸烂了一个早已空空荡荡的鸟笼。
敌人跑了。
而且是在干掉了他最精锐的一个营之后大摇大摆地跑了,实在是太嚣张了。
“A.S……”
基尔希纳死死地盯着那两个用钢笔写下的花体字母,手握成拳。
当然不是因为恐惧。
那是深深的困惑与被戏耍的极度愤怒。
在脑海中那份厚厚的英军高级将领名单里,从第一军军长到第一近卫旅旅长,甚至是冷溪近卫团的团长,他都想过了,却怎么也找不出一个能和这两个字母对上号的人物。
“这是谁?”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的情报参谋们:
“是亚历山大(Alexander)?还是艾伦布鲁克(Alanbrooke)?还是哪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幽灵?”
一片死寂。
参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在德军现有的情报库里,这个“A.S.”就像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一个已知的英军师长或旅长能和这个缩写对应上。
“将军……”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了一个犹豫的声音。
说话的是负责整理军团级战报的情报参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似乎在努力从记忆的深处挖掘出一份已经被归档的、令他感到不安的文件。
“或许……我们不需要查伦敦的户籍档案。”
基尔希纳猛地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说什么?你知道他是谁?”
“我不确定名字,将军。但我见过这个缩写。”
情报参谋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他甚至将这位将军拉到了一边,不想被其他人听到:
“您还记得三天前,在第19军军部下达强渡阿河命令的前一晚吗?”
“那晚,古德里安将军的前进指挥所遭遇了一次极其疯狂的夜间突袭。那根本不像是正规军的打法,更像是一群亡命徒的自杀式冲锋。”
参谋停顿了一下:
“虽然那次袭击的细节我们不太清楚,幸存者太少了,但在事后的现场,我好像听古德里安将军提到过……那个领头的英军指挥官,在撤退时极其嚣张地留下了同样的记号。”
“当时我们私底下都还以为那是某种挑衅的涂鸦。”
参谋指了指地上那张被扎了个洞的地图:
“但现在看来……这可能是那个人的签名。”
“A.S。”
听到这里,基尔希纳感觉后背窜起了一股凉意。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
这就意味着,这个疯子在袭击了古德里安将军之后,并没有像老鼠一样躲起来,而是带着一支装甲部队,跑到了弗尔内,然后在这里设下了一个完美的口袋阵,一口吃掉了他一个混编营。
基尔希纳将地图狠狠摔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然后用他那沾满泥浆的皮靴重重地碾了上去,仿佛那是亚瑟的喉咙:
“联系军部情报处!”
他猛地对着身边的副官咆哮道:
“我要知道这支部队去哪了!他们不可能飞走!带着那那种重型坦克,他们跑不快!”
“派出所有的侦察兵!哪怕把整个比利时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这群该死的老鼠!!”
晚上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