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克发动机的冷却液管线与燃油输送泵被瞬间切断,高压航空燃油如喷泉般涌出。
在触及高温排气管的刹那,燃料被瞬间点燃。
冲天的大火很快便彻底包裹了整个右侧机翼,高温迅速熔化了连接处的承重主梁。
维特少校那失去生命的躯体在惯性作用下猛地向前栽倒,死死压住了操纵杆。
这架Ju-88陷入了完全失控的状态。
机身发生极度扭曲的偏转,本就燃起大火的右侧引擎和机翼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暴增的气动过载。
伴随着沉闷的金属断裂声,整片右翼在空中轰然折断脱落。
轰炸机打着旋儿,向着海面笔直坠下。
十几秒钟后,这架象征着编队指挥中枢的长机,以数百公里的时速狠狠砸入北大西洋。
庞大的机身在接触水面的瞬间被冲击力拍得粉碎。
残存的少许航空燃油发生爆燃,在水面上炸开一团火球,随即连同少校的尸体一起,被冰冷的涌浪彻底吞没,连一块完整的蒙皮都没能留下。
维特少校的阵亡仅仅是一个开始。
整个丹麦海峡的上空,在短短几分钟内,便化作了一座惨烈至极的空中绞肉机。
或者说单方面的屠宰场。
十二架喷火战斗机利用高度与速度带来的巨大优势,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德军轰炸机群中来回穿插切割。
勃朗宁机枪交织成的火网在云层下方不断闪烁。
每一次短点射,都伴随着一架德军轰炸机的起火、冒烟与解体坠落。
笨重的Ju-88原本就无法跟上喷火那凌厉的机动节奏。
没有自卫火力的Ju-88机群在截击机面前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失去长机指挥的散阵根本无法组织任何有效的战术机动,只能依靠驾驶员的本能去推拉操纵杆。
一架试图贴着海平面低飞逃窜的Ju-88被两架“喷火”左右夹击。
密集的穿甲燃烧弹在海面上犁出两道白浪,随后就被追上死死咬住机身。
左侧尾翼被金属射流直接锯断。
失去方向控制的轰炸机机头一偏,单侧机翼猛地扎进涌浪。
高速撞击下的水面坚硬如铁,整架双发轰炸机瞬间解体,机组成员连同破碎的铝合金骨架一起被抛入大洋。
另一架正在强行爬升的Ju-88被“喷火”从后方高位俯冲咬住。
勃朗宁机枪的弹雨轻易凿穿了单薄的蒙皮,精准命中机翼根部的副油箱。
整架战机在半空中炸成一团巨大的火球,四下飞溅的残骸裹挟着黑烟,砸向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
还有一架轰炸机被直接扫射了驾驶舱。
防弹玻璃在连续打击下崩碎,驾驶员当场化作一团血雾。
无人操控的战机拖着黑烟,贴着浪尖盲目滑行了几百米后,一头扎进深海。
皇家空军的截击迅猛且致命。
突袭发起后的短短三分钟内,德军机群便承受了过半的战损。
二十余架跨海奔袭的战机,此刻仅剩七架还在依靠受损的引擎拼死爬升。
接替指挥的德军飞行员看着四周不断坠落的友军残骸,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抓起无线电,嘶吼着下达指令:“全机组!散开!不要管编队!推满油门!钻进云层里去!往东飞!”
残存的七架Ju-88如同受惊的羊群,拼尽引擎最后的潜力,向着上方厚重的铅灰色云带疯狂钻去。
没人敢回头看一眼身后。
他们带着满身的弹孔,狼狈地向着挪威海岸线亡命狂奔。
迪尔上尉在座舱里拉平机身。
看着几架遁入云层的德国飞机,他没有推杆追击。
视线下移,主仪表板上的燃油表指针已经死死压在底部的红线上。
极限距离的跨海奔袭加上高强度的能量空战,已经榨干了这批喷火绝大部分的燃油储备。
剩余的油量,仅够他们以最经济的巡航速度勉强飞回雷克雅未克。
多进行一分钟的盘旋缠斗,都意味着要在冰海里迫降。
他按下按钮,声音从容:“全中队停止追击。放弃残敌。拉升至预定高度重新编队。检查机身状况与油压读数。切入经济航速,返航。”
十二架完成了截杀任务的战斗机在海峡上空拉出一个大仰角盘旋,迅速收拢阵型。
“梅林”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趋于平稳。
机群向上跃升,没入云层,彻底撤离了这片空域。
丹麦海峡上空重新归于死寂。
海面上,残存的几团燃油浮火正随着涌浪起伏,破裂的蒙皮与机件残骸很快便被海水吞噬。
这片刚刚见证了战列舰对轰与高空截击的极地海域,在夜幕彻底降临时,只剩下风雪扫过海浪的呼啸。
随着皇家空军截击机群的介入,残存的德国轰炸机仓皇向东遁入云层。
头顶高空的引擎轰鸣声渐渐远去。
黎塞留号舰桥。
雷达屏幕上,代表皇家空军的微波反射信号在杂波中闪动了两下,彻底消失在雷达屏幕上。
让・苏尔转过头望向窗外。
右舷数海里外,格奈森瑙号沉没的水域只剩下一片随波逐流的黑色浮油,而在左侧,斯特拉斯堡号庞大的舰体正横在涌浪中,艉部明显下沉,卡死的方向舵让它彻底丧失了航行与战术规避的能力。
“长官,敦刻尔克号已按先期指令脱离交战区,正在全速返航。”通讯官低声汇报,“斯特拉斯堡号发来灯光信号。他们的减速齿轮箱炸毁,主舵角抱死。如果不进行外力拖拽,他们只能停在原地。”
苏尔收回视线。
没能将沙恩霍斯特号一同沉入海底固然是个遗憾。
但那艘强行透支动力逃窜的德国旗舰早已遍体鳞伤。
严重的结构劳损与主轴磨损,注定它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除了老老实实趴在干船坞里接受大修,根本无力再次踏入这片大洋。
眼下的战场态势容不得半点迟疑。
这片深水区是邓尼茨麾下U型潜艇的狩猎场。
让一艘失去动力的主力舰停在原位,无异于给德国人的鱼雷送上静态标靶。
“主炮群复位。”苏尔转过身,语速平稳,“黎塞留号降速。靠向斯特拉斯堡号,准备接收主拖缆。我们要把它拉回港口。”
“全舰对空雷达转入对海搜索,声呐警戒阵列全开。严防水下目标。天亮前,我们必须撤出这片海域。”
他走到防弹玻璃前,视线穿过夜色,投向那艘敌舰逃逸的漆黑深处:
“跑了一艘。”
“只要它还没死在布雷斯特的船坞里,只要它还敢把桅杆露出来,我们就把它找出来敲碎。法兰西的账没算完。”
洋面上的极地风浪依旧肆虐。
黎塞留号缓缓倒车,向着受重创的友舰靠近。
几根粗大的特种牵引钢缆在探照灯的指引下跨过波涛,将两艘悬挂着洛林十字旗的巨舰死死连接在一起。
在夜幕的掩护下,法兰西旗舰拖拽着伤舰,开始向安全海域艰难跋涉。
同一时刻,数十海里外。
沙恩霍斯特号正以二十节的航速在黑暗中撕开浪头。
吕特晏斯伫立于舷窗后方,注视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漆黑水域。
格奈森瑙号的覆灭,意味着帝国水面舰队的远洋突击力量只剩下他脚下这一艘孤舰。
吕特晏斯双手背在身后,死死攥紧了白手套。
一千二百条人命的血债,终有一日他要向法国人讨回来。
舱门被一把推开,通讯参谋快步走入舰桥,将一份带有绝密标识的抄件递到面前。
“长官,柏林海军总司令部加急破译电文。”
吕特晏斯单手接过纸页。
视线扫过那几行简短的字句,他那始终紧绷的下颌肌肉,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电报通报了一个足以颠覆大西洋战局的战略调动:帝国海军的最新王牌,俾斯麦号战列舰,已驶离本土泊位,正全速突入远洋海域。
他转过身,向航海长下达了维持既定航向撤退的指令。
沙恩霍斯特号确实遍体鳞伤,必须回港大修,但大洋上的交锋远未结束。
那艘装备了八门380毫米主炮、排水量冠绝欧洲的五万吨级钢铁巨兽,即将接替他们的位置,重新接管海面上的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