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穿甲航弹从八百米的高空呈大角度直线下坠。
炸弹不断加速，然后精准地砸穿了斯特拉斯堡号艉部铺设的厚重柚木飞行甲板。
紧接着，穿甲弹头余威不减，以摧枯拉朽之势接连撕开了三层特种钢制甲板的阻挡。
它如同一柄热刀，深深扎进了战舰的心脏地带，最终在三号辅助锅炉舱与艉部轮机舱的脆弱交界处轰然起爆。
一声沉闷至极、却足以震碎内脏的巨响从舰体深处猛烈爆发。
整艘满载排水量数万吨的斯特拉斯堡号，在这股由五百公斤TNT高爆炸药引发的狂暴冲击波中，犹如被重锤击中的巨兽，发生了极其剧烈的结构性震颤。
爆炸中心产生的狂暴超压气流，瞬间撕碎了周围数十米内的一切物体。
岗位上的法兰西士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便被这些横飞的型破片撕碎。
飞溅的高压润滑油混合着血水，将扭曲的舱壁涂得一片狼藉。
底壳的破口开始涌进大量冰冷的海水。
斯特拉斯堡号的艉部迅速下沉，吃水线越过干舷。
伴随着方向舵的彻底抱死，这艘正在全速规避的法兰西战列舰瞬间丧失了转向能力。
庞大的舰体在巨大的惯性与偏转的舵压下，开始在海面上不受控制地画起巨大的圆弧。
斯特拉斯堡号舰桥。
“报告舰长！左舷螺旋桨传动主轴断裂脱落！三号辅助锅炉舱全毁！动力输出瘫痪一半！”
“报告！艉部舵机液压主干线爆裂起火！我们彻底丧失了舵效偏转能力！”
“报告！舰艉外壳被撕裂！海水大量灌入！艉部吃水线已经下沉超过一米！当前航速仅剩十二节！甚至还在持续下降！”
听着损管传来的报告，斯特拉斯堡号舰长死死扣住通讯台边缘。
他抓过传声筒，向底舱下达切断液压、抢修备用轮盘的指令。
但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减速齿轮箱炸碎、主舵角抱死外加尾部大量进水，这种底层的结构重创在当前恶劣海况下根本无法进行现场修复。
这艘战列舰，已经丧失了独立远航与战术规避的能力。
黎塞留号舰桥内。
让・苏尔放下望远镜。
右侧洋面上，斯特拉斯堡号的艉部明显下沉，庞大的舰体在卡死的舵压下被迫偏离航线，于海面上拖出一条失控的巨大圆弧。
雷达屏幕上，沙恩霍斯特号的微波反射信号已经彻底消失。
他收回视线，追击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眼下摆在这位舰队指挥官面前的首要难题变了。
他现在急需考虑的，是如何把这艘重伤的主力舰活着带回锚地，绝不能让法兰西为数不多的主力舰在这片潜艇环伺的暗海中沉底。
剩余的德军战机也纷纷清空了各自的炸弹。
尽管在密集的防空火力干扰下，这些航弹均落入外围炸出水柱，未能取得直接命中，但也彻底搅乱了法军的阵型。
清空多余的重量后，残存的德军轰炸机没有进行任何盘旋，直接拉起机头向东面的挪威浅滩方向滑翔脱离。
投弹的兴奋感刚刚褪去，维特少校重重地靠在驾驶座的靠背上。
他透过满是硝烟的挡风玻璃，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海面上被炸乱了阵型的法军舰队，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所有机组听着！丢掉一切能丢的！不需要集合！立刻向东拉升！冲进高空西风带借风势滑翔！重复！自由脱离战场！目标克里斯蒂安松浅滩！帝国保佑你们！”
电台频道里只剩下夹杂着静电干扰的粗重应答。
清空了炸弹的Ju-88机群根本没工夫重组阵型，各自拉起机头。
容克Jumo 211液冷发动机发出超负荷的轰鸣，向着东面铅灰色的云层艰难爬升。
为了榨取极限航程，这些战机在起飞前就被拆除了所有机背与机腹的自卫机枪。
没有了火力掩护，领航员只能贴着防弹舱罩，紧张地扫视着昏暗的后半球空域。
仪表盘上的燃油红灯正在闪烁，主油箱底部的残液根本经不起任何战术规避。
现在的他们，就是一群只能直线飞行的空中活靶。
电台频道里交织着机组人员粗重的喘息。
维特少校当然清楚手下这群飞行员在害怕什么。
没有掩护，没有装甲，一旦在这片海域遭遇截击，他们连扣动扳机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按下通讯键。
“把心放回肚子里，先生们。”他故作轻松，“这里距离苏格兰的基地远着呢。这种见鬼的能见度，英国佬的战斗机中队现在肯定正围着壁炉喝热茶，他们可不像我们，还有闲心跑到大西洋中心来吹冷风。放心吧，皇家空军不可能在这个时候……”
他的话甚至都没能来得及在对讲机里收尾。
就在这群残阵即将钻入云层边缘的瞬间，头顶厚重的云冠上方，突然爆发出一种高频的机械嘶鸣。
那是罗尔斯·罗伊斯“梅林”发动机全功率运转时独有的金属切割声。
它锋利且迅捷。
“注意六点钟方向上方有情况！”
“妈的，是‘喷火’！”
十二架英国皇家空军的“喷火”MK VB型战斗机，直接从云缝中穿出，带着大角度俯冲而下。
机翼表面的红白蓝三色同心圆机徽在昏暗的天光下闪过。
标志性的椭圆形机翼在高速中切开气流。
进气道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十二架截击机如同十二把冰冷的刺刀，直挺挺地扎进了这群毫无防备、正在拼命爬升的德国轰炸机散阵之中。
喷火战斗机编队・长机驾驶舱。
皇家空军驻冰岛雷克雅未克前线机场，第234战斗机中队中队长艾伦・迪尔上尉，正死死攥着操纵杆。
护目镜下的双眼死死套住反射式瞄准光圈里那架最显眼的德军Ju-88长机。
雷克雅未克空军基地的紧急起飞指令是在四十分钟前下达的。
前哨雷达网捕捉到了这支直扑丹麦海峡的德国机群，皇家空军本土司令部给迪尔上尉的命令十分明确：在德国人进入投弹航线前，把他们截杀在法兰西战列舰的防空圈之外。
这两天全世界的海空力量都在疯找那两艘突围的德国战舰。
但寻找水面巨舰本该是重型轰炸机大队去操心的大活。
迪尔根本没料到，德国空军居然会发了疯一样，顶着油箱见底的风险强闯这片极地空域。
不过，对于截击机中队来说，攻击这种被剥夺了一切防御武装的轰炸机群，简直就是送到嘴里的肥肉。
没有人会拒绝这种白捡的功绩。
冰岛距离交战海域的航程同样死死卡在“喷火”战斗机的作战半径边缘。
为了飞抵战区，全中队采取了严苛的燃油管制，一路压低节流阀滑行。、
极限的航程加上糟糕的气象，让他们晚到了几分钟，没能赶在德国人投弹前完成拦截。
但在迪尔眼中，眼下这群刚扔完炸弹、正企图像企鹅一样笨拙爬升逃离的敌机，是绝对完美的活靶。
“解除静默！锁定目标！”迪尔按住送话器，声线平稳，“自由开火。我们没有燃油去缠斗，高速切入，速战速决！”
指令下达的刹那，十二架喷火油门到底，节约了这么久的燃油就为了这一刻。
皇家空军的冲锋瞬间冲散了德军原本就凌乱的爬升散阵。
在这片高空，喷火战斗机展现出了绝对的性能碾压。
最高时速突破六百公里，加上卓越的滚转与爬升率，让那些油量见底、甚至连自卫机枪都被拆除的Ju-88毫无招架之力。
笨重的双发机体在极端的空气动力学差距面前，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规避动作。
迪尔一马当先。
战机在空中拉出一个干脆的半滚转，机首死死咬住维特少校那架正试图钻入云层的长机尾部。
双方距离在几秒钟内被压缩至不足两百米。
当Ju-88巨大的双垂尾填满光学瞄准环的瞬间，迪尔狠狠扣下了操纵杆上的击发板。
机翼前缘的八挺.303口径勃朗宁机枪同步喷吐火舌。
每分钟上千发的射速，将密集的穿甲燃烧弹如同金属风暴般，毫无保留地泼向了目标机身。
曳光弹在昏暗的空中拉出几条笔直的红线，瞬间便撕裂了Ju-88尾部的薄弱铝皮结构。
子弹如狂风扫落叶般顺着机身一路向前犁去。
维特少校所在的驾驶舱风挡玻璃瞬间被大口径机枪弹完全打碎。
横飞的有机玻璃碎块与金属破片犹如破片手雷般在狭窄的座舱内炸开。
数发穿甲燃烧弹直接贯穿了座椅后方的装甲挡板，狠狠扎进了维特少校的肩膀与胸膛。
深红色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将他厚重的皮质飞行服与仪表盘染成一片殷红。
但还有更致命的。
喷火的机枪弹雨紧接着横扫了轰炸机右侧的引擎短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