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伺机向东大角度折返,强穿丹麦海峡。
一旦突破,便可沿挪威海岸线南下,钻入Ju-88轰炸机群的防空伞。
此路虽伴随触礁险情,却能完美利用北海地形。
只要切入挪威外海一百五十海里空域,追击的本土舰队就必须硬扛斯图卡大队的俯冲轰炸。
这是返回德军控制区最快的捷径,能保住见底的燃油与主力舰。
第二条路堪称出其不意的险棋。
沿冰缘向西兜出一百五十海里的欺骗圈,伪装逃向大西洋深处。
随后于盲区突然南下,借中部风暴掩护,绕开冰岛封锁线,沿深水走廊直插法国西海岸。
此线隐蔽性极高,完美规避常规截击。
但这同样是场豪赌,一旦被H舰队的鱼雷机群发现并中弹减速,势必陷入本土舰队和法兰西舰队的前后夹击。
靠着所剩无几的燃油,德国战舰根本无力维持长时间机动规避。
“想玩金蝉脱壳?”托维冷哼一声。
他太清楚皇家海军在大洋博弈中的底气。
密布周边的基地网,数百艘源源不断的水面载具,绝对的火力投射优势。
德国人就算凭气象藏匿一时,也逃不出这张扎紧的铁网。
他霍然起身,视线扫过图板前的军官。
一连串战术部署脱口而出,果决,狠厉。
“致电法罗群岛自由法国舰队司令让·苏尔上将,最高优先级!”托维的声线穿透舱内杂音,“令其率领‘黎塞留’、‘敦刻尔克’、‘斯特拉斯堡’号重装突击群,向西北全速前出一百五十海里。明晨两时前,务必切入冰岛南侧阵位。给我堵死丹麦海峡南出海口及冰岛以西所有南下航道!”
手指重按海图咽喉节点,托维杀气凌然:“明确告知苏尔,让他截杀西进兜圈的德国双子星!‘黎塞留’的380毫米重炮,配合‘敦刻尔克’级的330口径,他们能在火力和装甲上获得足够的优势,同时他们的速度也足以跟上德国战舰。”
“一旦测距仪捕获目标,全面下放交战权!优先攻击德国人的水线与动力舱,降低其航速。同时,他们必须与‘皇家方舟’号的机群建立无缝通讯,每十五分钟同步一次坐标!”
通讯官急促记录。
众人皆知,十数小时前苏尔刚发来请战电报,誓以法兰西大口径舰炮洗刷国耻。
托维此番排兵布阵,无异于解开了复仇饿狼的锁链。
但托维的命令并未结束。
“调令本土舰队第一、第二巡洋舰中队!”指挥棒点向挪威外海深水区,“第一中队以‘爱丁堡’与‘贝尔法斯特’号为核心,即刻前出挪威海岸以西一百海里,沿北纬六十二度线拉开五十海里间距,展开地毯式游弋。对海探测器二十四小时临界开机,哪怕烧穿磁控管,也不许放过任何大型平台回波!”
“第二中队以‘多塞特郡’、‘诺福克’号为首,让他们暂停护航任务,拆分三组,卡死法罗群岛至设得兰群岛所有走廊!用高频短波把挪威海岸的南下退路焊死!附上严令:捕获目标后仅限被动伴随,实时通报坐标。无重型战列舰介入前,严禁擅自展开视距内炮战!我不需要毫无意义的英雄,我要的是死咬猎物的猎犬!”
“回电冰区边缘双舰追踪群!”托维语气微缓,“命令两舰于安全海域低速巡航,严禁突入浮冰区!二七三型设备维持满功率,十分钟一次空域回传!我怕德国人杀回马枪。只要吕特晏斯那老狐狸扛不住严寒折返,立刻重新锁定跟进。若再丢失目标,舰长直接送交军事法庭!”
“切入保密频段透个底。”他停顿片刻,“告知坦南特,他们是整个本土舰队的最前沿哨位。无需为气象导致的信号丢失担责,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令动力舱保持锅炉最高气压储备,一旦发现德国舰队,立刻切入战场!”
“最后,电告直布罗陀H舰队萨默维尔中将!”指挥棒点向大洋中部虚线,“命H舰队无视驱逐舰抗浪限制,维持二十五节强行北上。‘皇家方舟’机组须将搜索扇面延至冰岛以南、格陵兰以西两百海里空域!锁定目标后,挂载Mk.XII型鱼雷的机组,集中针对尾部螺旋桨、传动舵与动力舱大角度投掷。”
“战术目的只有一个:彻底瘫痪敌舰机动能力,以持续俯冲耗干其注意力!”
“此外,严令H舰队全体,明晨四时前必须跨过拦截线。与北面法军编队构成交叉阵型,彻底锁死吕特晏斯南逃或西窜空间!‘马来亚’号战列舰前出编队二十海里,、上填穿甲弹。一旦航空兵得手,所有战舰必须第一时间全力进攻!”
一道道带着浓重硝烟味的指令,从“胡德”号的装甲指挥室内流水般涌出。
它们顺着高耸的主桅杆天线,化作无形的极高频电波,穿透了北大西洋漫天飞舞的狂风暴雪,精准地砸向每一支正在冰海中劈波斩浪的皇家海军分舰队,砸向群情激愤的自由法国突击群,砸向英国本土正冒着结冰风险强行预热引擎的空军机组。
这艘原本应该在一线喷吐火舌的帝国图腾,此刻却像一颗爆发出惊人泵送能力的钢铁心脏,驱动着整个大洋上数以百计的水面作战单元。
一张天罗地网,正以斯卡帕湾为圆心,向着北大西洋中部海域展开战略收缩。
它没有向德国人的装甲倾泻哪怕一吨的发射药,可它此刻发散出的战杀伤力,却远比四座十五英寸双联装炮塔的怒吼来得更加致命。
它正在把德国水面舰队司令的每一条生路,一条接一条地彻底堵死。
装甲室内,科尔上校看着托维上将行云流水般的战略调度,看着参谋们在海图上勾勒出越来越密集的封锁网络,那股原本憋在胸腔里的愤懑与不甘,正被一种深沉的震撼与敬佩所取代。
他终于看懂了白厅那道避战军令背后的深意。
在这片数百万平方公里的战场上,“胡德”号的归宿早已不再是日德兰式的骑士冲锋。
它是这具庞大绞肉机的大脑中枢,是协调所有致命齿轮完美咬合的核心轴承。
它的存在本身,这艘停泊在核心锚地、完好无损的四万吨级巨舰,就是对所有试图挑战大英帝国海权之敌的最高战略威慑。
托维上将重新站定在全景海图前。
他注视着参谋们用红色油性笔,在海图作业板上画出一道道代表死亡的火力拦截线,注视着代表己方舰队的蓝色集群箭头,正严格遵循着他的意志,向着吕特晏斯所有可能的逃生节点发起狂飙突进。
他心里清楚,就算那个德国人凭借暴风雪与冰山的掩护,侥幸切断了厘米波设备的电子追踪,他也绝对无法从这局已经被彻底算死的棋盘上生还。
只要他敢从冰海里露头,等待他的,必将是来自四面八方、口径从八英寸到十五英寸不等的钢铁暴雨,以及云层中铺天盖地扑击而下的航空鱼雷。
然而,托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却并未在这片即将合拢的死亡牢笼上停留太久。
他的视线随即穿透了格陵兰的冰雪,跨越了北海的惊涛骇浪,最终如同两柄利剑,死死地钉在了海图最东侧边缘,那个标着纳粹卐字旗的威廉港船坞图例上。
在那个戒备森严的隐秘泊位里,一头标准排水量逼近五万吨的真正深海巨兽,“俾斯麦”号战列舰,已经完成了所有致命的舾装与海上测试。
它那八门全新设计的五十二倍径380毫米重炮,早已磨亮了膛线,填满了发射药.
而作为其带刀侍卫的“欧根亲王”号重巡洋舰,也已满载弹药,随时准备撕裂北海的浓雾,向大西洋的腹地发起史无前例的冲锋。
白厅之所以死死按住“威尔士亲王”、“乔治五世”、“纳尔逊”与“罗德尼”这四艘拥有最强防护与火力的帝国核心资产,将其牢牢拴在本土锚地,根本就不是为了对付那两艘只有十一英寸主炮的“沙恩霍斯特”级。
他把守住斯卡帕湾,攥紧皇家海军这把最沉的铁锤,为的,是去迎击雷德尔隐藏在破交战术背后的真正杀招,那艘代表着第三帝国工业巅峰、即将撞开北大西洋大门的装甲堡垒。
指挥室那层厚重的防弹舷窗外,极地的暴风雪仍在疯狂嘶吼。
斯卡帕湾冰冷刺骨的海水一次次狠狠撞击着“胡德”号厚实的舰艏水线,激荡出低沉而肃杀的轰鸣。
托维上将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海军将官呢绒披风,用力甩在宽阔的肩头。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被夜幕与风暴彻底吞噬的大洋深处,眼底深处,翻涌着比北海坚冰还要冷冽的锋芒。
他知道,这场针对“沙恩霍斯特”级的极限围猎,在指令发出的那一刻起,结局便已被死死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更知道,这场大西洋的海战,真正的终极对决,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