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白厅的命令剥夺了胡德号等一众主力舰的开火权。
尤其点名胡德号，不允许进入德军舰炮打击范围。
“纳尔逊”级被按在斯卡帕湾，理由是必须保留十六英寸的威慑力，去防备威廉港里那艘“俾斯麦”号的潜在威胁。
“威尔士亲王”号也被拴在泊位上，借口是那没完成的炮塔机械测试。
好吧，他们不能出击科尔是赞同的，谁不想建功立业，正好把机会让给胡德号。
无论是那三十一节的极限速度，还是十五英寸重炮的单发威力，胡德号本该是那艘顶着风雪北上，去撕裂两艘德国战列巡洋舰的最完美选择。
但现在算什么？
科尔心里憋着一股邪火，“胡德”号上的每一个水兵也都议论纷纷。
他们是皇家海军的精锐，驾驭着帝国最荣耀的战舰，如今却只能在大一点的澡盆子里，当一个大号的无线电中继站。
只能眼睁睁看着“声望”号、“反击”号那些比“胡德”还老的战舰在一线顶着风雪追踪，看着让·苏尔那支连军饷都发不出的自由法国舰队前出拦截。
就在这时，指挥室厚重的钢制防爆门被猛地推开，带进来一股刺骨的冰洋寒风。
通讯参谋带来了加密电文。
“上将！格陵兰以南海域，‘声望’号、‘反击’号编队加急密电！坦南特上校亲自签发，最高优先级！底舱通讯室刚完成双重解码核对，确认无误！”
托维猛地转过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把从参谋颤抖的手里扯过了电报纸。
带有防水涂层的纸张因为高频电台的高负荷运转，甚至还残留着一丝电子管的余温。
【斯卡帕湾本土舰队司令部托维上将亲启：
1月9日17时15分，德舰“沙恩霍斯特”、“格奈森瑙”号编队于格陵兰岛以南海域完成极大角度右满舵规避转向。敌方新航向确认为西北，已进入格陵兰南端高纬度冰缘区。实测稳定航速已达 29.7节。判断该级舰已达设计作战极限航速，敌方轮机组大概率已处于超负荷过载运转状态。
我部双舰均无抗冰加强结构。西北海域受气象影响，浮冰密集，且表层海水正持续结冰，冰层厚度在五至十厘米之间波动。我编队若贸然强行突进，将面临极高实战风险。现已无法继续伴随德军编队深入冰区，我部暂时脱离接触，退至冰区边缘安全海域游弋待命。
受当前极地暴风雪与密集浮冰杂波的双重强干扰，我部加装之二七三型厘米波对海雷达，其有效探测距离衰减。同时，敌舰与我编队直线距离正以每小时三海里的速率持续拉大。经测算，最快三十分钟内，敌方目标将彻底脱离我部雷达极限界限。
我编队将维持满功率扫掠追踪状态，直至信号彻底丢失。现紧急请示司令部下一步战术调度指令。
——坦南特、福布斯联合签发】
电报纸的边缘，被托维粗糙的指关节攥得微微发皱。
偌大的装甲指挥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正在进行图上作业的参谋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一切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们的舰队统帅。
所有人的心里都像明镜一样清楚。
在这片面积达数百万平方公里、常年被风暴笼罩的北大西洋里，一旦让吕特晏斯那头老狐狸从己方的雷达显示屏上彻底消失，再想把他们揪出来，可就难上加难了。
但托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丝毫年轻军官遇到变故时的暴跳如雷，更没有半分乱了方寸的慌张。
他只是沉默了两秒钟，随后将那张决定着数千人生死的电报纸平摊在海图作业桌上。
随即，他缓缓抬起头，扫过每一位作战参谋。
他厉声问出了第一句话。
“‘皇家方舟’号现在处于什么阵位？立刻把萨默维尔麾下H舰队的实时航速、当前精确坐标、预计抵达拦截网节点的时间，还有他们航空大队的状态，立刻汇报！”
首席作战参谋立刻扑到全景海图前，指尖死死按住直布罗陀海峡以北的一束蓝色集群箭头，语速飞快地汇报着。
“上将！萨默维尔中将最新的汇报中表示，他指挥的H舰队已于1月9日16时整驶出直布罗陀海峡防潜网。最后的位置，北纬36度12分、西经7度34分！整支舰队正以23节的航速向北推进！”
“编队核心打击群包括：‘皇家方舟’号舰队航空母舰、‘马来亚’号战列舰、‘谢菲尔德’号重巡洋舰及六艘‘部族’级快速驱逐舰。所有舰艇动力组输出正常，无任何单位出现掉队或机械故障！”
直布罗陀距离格陵兰岛上前海里，即便全速前进，皇家方舟号想要进攻攻击位置，也得在大西洋上跑一天多。
“萨默维尔中将在电报末尾表示，机库底层的一级战斗整备已经全面铺开！第一波次共计十二架‘剑鱼’式鱼雷攻击机已经完成航空燃油的加注。地勤组正在进行雷击挂架的最后校验。每架战机均携挂一枚七百三十公斤级Mk.XII型航空鱼雷，定深预设为五米。”
此定深专门针对德军大型水面平台龙骨深度与核心动力舱设计，一旦命中，必定造成进水重创！
“按照H舰队当前25节的持续突击推算，萨默维尔中将保证，皇家方舟号将于次日清晨抵达比斯开湾外围，他保证会彻底锁死德军双舰南逃布雷斯特港的任何可能！只要明天天气允许，他会下令所有侦察机组，展开大范围扇形拉网搜索。”
“很好。”托维缓缓地点了点头，眼底的凌厉杀气没有半分消退。
他猛地转身，对着机要通讯官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立刻接通英国皇家空军海岸司令部，命令他们，立刻出动所有处于待命状态的飞机！无论是桑德兰MK III型大型水上飞机，还是惠特利MK V型远程轰炸机，立刻全数升空！”
“去哪，长官？”
托维沉默了，他看着地图。
“目标，对格陵兰岛南端高危冰缘区、法罗群岛以西两百海里封锁带、以及冰岛南侧全海域，实施不间断的无死角拉网式侦察！”
他语气陡然加重：“在电文中给我加重语气告诉皇家空军司令部的那帮人，这不是什么狗屁的跨军种协商请求，这是关系帝国存亡的本土舰队战时强制作战指令！”
“我要他们名下的每一架飞机，在天亮后的半小时内，全部离开机场跑道！哪怕天上下刀子，哪怕有坠机断航的风险，也要给我像钉子一样钉死那片海域的每一寸海平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要给我把吕特晏斯那条老狐狸的尾迹从冰水里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