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南特的身体瞬间绷直，所有的的烦躁与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军人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与亢奋让他立刻行动起来。
他几乎是扑进了雷达室，双眼死死锁定在那台全新加装的二七三型对海搜索设备上。
这台机器散发着电子管高负荷运转的焦糊味，阴极射线管的圆形屏幕上，莹绿色的扫描线正以恒定速率顺时针回转。
这是斯特林家族砸下海量资源后的成果。
按照原本历史，在1941年1月这个战争节点上，皇家海军只能勉强完成对“声望”号的单舰延寿与部分现代化升级。
而作为姊妹舰的“反击”号，注定只能保留着一战时期的老旧光学测距仪与单薄的水平钢板。
在这种视距被死死压制在三海里以内的恶劣海象中，缺乏有效雷达设备的“反击”号根本无法提前预警。
但在斯特林家族或者说亚瑟的强力干预下，“反击”与“声望”两舰在最近一次的现代化舾装中，和“罗德尼”等主力舰一样，彻底拔除了那些只能充当摆设的老旧预警天线，将这套最尖端的军工结晶直接整合进指挥中枢。
高达五十千瓦的峰值输出功率，配合每秒五百次的脉冲重复发射频率，将探测波长死死锁定在十公分级别。
这种高频微波具备极强的直线穿透力与极小的方位角分辨率，能够轻而易举地切开北大西洋漫天飞卷的冰雪。
内置的电平滤波器自动剥离了七级海况产生的涌浪杂讯，而底座加装的伺服陀螺仪，则死死咬住海平面的基准线，确保天线在舰体剧烈横摇时依然维持稳定的扫掠姿态，将远距离目标的测算误差强行收束至五十码之内。
在这套设备面前，双方的信息获取权限呈现出碾压级别的不对等。
德国海军目前列装的“梅托克斯”预警接收装置，其频段探测极限只能捕捉一点五米以上的长波信号。
对于这种极高频的短波侦测，德国人的仪器显示屏上只会呈现一片代表安全的雪花底噪。
坦南特双眼死死盯着那两个微小的绿色光斑。
在这种海况下，能逆着风雪保持二十七节的狂飙推重比，绝不可能是掉队的商船，甚至不会是装甲单薄的巡洋舰。
再结合坐标，他觉得那就是他们此次的目标！
他一把扯下挂在舱壁上的高频送话器，直接切入双舰内部的战术同频波段。
“福布斯！盯着你的雷达显示屏！告诉我你也捕捉到那两个回波了！”
短暂的静电杂音过后，福布斯那带着粗重喘息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回来，声音里是同样的激动：“看得一清二楚，老伙计。方位角、反射面积与推算航速，与你部数据完全相同。能在这样的海况里跑出二十七节，除了吕特晏斯那两艘心肝宝贝，我想不到其他的。”
“坦南特，你现在是我们这支舰队的最高战术长官。交战还是伴随，下命令吧，我们怎么干？”
坦南特的脑海中迅速掠过白厅下达的核心战术指令。
他们两艘战舰的主要目的是捕获目标，然后利用设备优势进行压迫，将其向南方海域驱赶。
在那个方位，大约三百海里外，让·苏尔麾下的三艘法兰西战列舰正严阵以待。
而在法国舰队后方再三百海里，是托维上将坐镇的“胡德”号战列巡洋舰。
至于以“乔治五世”号和“罗德尼”号为主的皇家海军战列舰群，正在斯卡帕湾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冲入大西洋的“俾斯麦”号。
当然，如果情况紧急，托维也能让这些战列舰北上。
现在对于坦南特而言，最稳妥的打法，无疑是保持目前的间距，呼叫后方的法国战列舰上来收网。
坦南特在心底快速推演了一遍双方交锋的纸面数据：“声望”与“反击”合计拥有十二门十五英寸主炮，对阵两艘“沙恩霍斯特”级的十八门十一英寸火炮。
德国人在火力投射密度和射速上占据绝对上风，而他和福布斯则握着口径与单发毁伤的优势。
如果强行拉近身位展开对轰，战局走向，不好说。
坦南特心里也没谱。
这种情况下，海战将完全沦为抛硬币的致命赌博。
因为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双方的主装甲带都绝对挡不住彼此呼啸而至的大口径穿甲弹。
理智告诉他应该耐心，兔子逼急了尚且会咬人，更何况是两只武装到牙齿的大鲨鱼。
可只要一闭上眼，该死！
那三艘悬挂着洛林十字旗的法国巨舰抢占首功的画面，就疯狂灼烧着他的神经。
坦南特甚至能清晰地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副让他血压飙升的场景。
当“沙恩霍斯特”号的残骸还在大西洋的冰水里冒着毒烟时，那群法兰西水兵们就已经列队站在高耸的甲板上耀武扬威。
他们会肆无忌惮地举着波尔多红酒，在狂妄的哄笑声中，无情嘲弄皇家海军的无能。
嘲笑大英帝国三个世纪的海上霸权不过是个笑话，不仅护不住自家生命线上的运输船团，甚至在复仇的生死关头，还要靠一支连军饷都得靠别人施舍的流亡舰队来替本土舰队擦屁股。
要知道，在某个时间节点，皇家海军的假想敌可不是那群汉斯猫。
坦南特现在想干掉德国人，但并不代表他愿意接纳法国人。
他随即想到了托维上将的旨意：抢在法国人前面干掉纳粹。
坦南特猛地攥紧高频送话器，将原本压制在喉咙里的避战追踪命令彻底碾碎。
“去他妈的追踪！老子的15英寸大炮可不是那些巡洋舰的烧火棍！”坦南特的声音在“反击”号和“声望”号的舰桥内同时炸响，“福布斯！让你的人把穿甲弹塞进去！把航速推到极限，我们直接靠上去，我要亲眼看看那帮德国杂碎的成色！”
切断通讯，他霍然转身，盯着角落里的机要官：“立刻接通‘胡德’号长波中继频道！给托维司令官拍发接触报告！电文：我部已于四十海里外捕获两艘大型水面载具，推测为‘沙恩霍斯特’级。我编队正主动拉近间距，准备抵近确认！”
加密无线电波穿透厚重的气旋，向着本土舰队的移动指挥中枢飞速传递。
同一时间，四十海里外的洋面。
这里暴风雪同样在疯狂肆虐。
但在“沙恩霍斯特”号战列巡洋舰坚固的装甲舱室内部，一种近乎沸腾的情绪正在两千名水兵的血管里燃烧。
从底层动力舱满身油污的司炉兵，到主炮塔内双手布满老茧的装填手，每一个人的神经都因为三十六小时前的那场单方面屠杀而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在法韦尔角正南方向一百二十海里处，他们精准地把情报中那支代号为AS-16的护航船队撕成了碎片。
从突入大西洋开始，在短短五天内，他们就将八艘满载着英国人救命物资的万吨级商船送入海底喂鱼。
在大口径火炮的持续打击下，无数运往英伦三岛的物资化为漂浮的残骸。
那艘一万两千吨的“帝国自由”号油轮，更是被一发穿甲弹直接贯穿了核心舱。
剧烈的殉爆掀起巨大的火球，舰体直接被炸成了碎片。
但这不过是这两艘大型水面战舰杀戮履历上最新添上的一笔。
这并非吕特晏斯带领这对双子星的首次出击。
早在挪威海域的狂风中，他们就击沉了皇家海军“光荣”号航空母舰。
那一战，高初速的283毫米穿甲弹接撕裂了那艘舰队航母的飞行甲板，连带两艘试图释放烟幕掩护的驱逐舰一起，被他们送进了海底。
连同此前的一系列海上绞杀，这两艘巨舰击沉的英国商船与战舰，累计总吨位已经突破二十万吨大关。
对于这支大洋突击编队而言，这是无可争议的辉煌战果。
但也正因如此，吕特晏斯心里透亮：白厅的那些死对头，即便把作战室的橡木桌砸碎，也誓要将他的这对双子星彻底抹除。
整个大英帝国对他们的仇恨，早就越过了任何战术底线。
为了把他们送进大西洋底，托维绝对不介意押上本土舰队的最后一张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