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另一名操作员猛地扯下耳机,满脸见鬼的神情。
“长官!公共频道!有人在用未经加密的明码波段进行全战区广播!”操作员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颤抖,扬声器里随之传出一个带着浓重英伦腔调的德语男声。
那声音在电波的干扰下有些失真,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那种嚣张与嘲弄的语气。
“圣诞快乐!你的飞机我们已经顺手帮你拆成零件了。北非的天空,从今夜起不再属于你。D.S向您致敬,英国特种空勤团。”
D.S?
听到这两个字母缩写的瞬间,隆美尔紧锁起眉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胸腔里积压了一整天的屈辱与怒火,在此刻被这个签名死死堵在喉咙里,令他有些抓狂。
如果换做某种可爱的姓哈的动物,现在用炸毛来比喻可能更为恰当。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熟悉这种带着浓烈傲慢与嘲弄意味的签名方式。
之前在法兰西的战场上,那个屡屡在战报和电文里让自己和古德里安吃瘪的A.S,正是如今在对面统帅第七装甲师的亚瑟·斯特林。
现在的这个D.S又是谁?!
是斯特林家族里窜出来的另一个疯子?还是英国人刻意抛出来的某种拙劣挑衅?
这种敌暗我明、连对手到底是谁都无法确定的糟糕感觉,将他的理智彻底引爆。
他一把狠狠甩开手中的通讯官,猛地转过身,大步跨到车厢前段的战术图板前。双手死死抠住金属边缘,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双臂猛然发力。
“哗啦——!”
半履带车内固定的战术图板被他硬生生扯翻。
上面的比例尺、蔡司放大镜、铅笔以及至关重要的兵力部署图,全都被狠狠砸在颠簸的钢铁底板上。
制式水壶砸在军靴旁,清水流淌一地,看得嘴唇发干的通讯官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隆美尔站在一片狼藉之中,伴随着车辆剧烈的颠簸,胸膛剧烈起伏,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A.S……D.S……斯特林家族!”他的嗓音已经彻底嘶哑,犹如砂纸摩擦着装甲钢板,透出深入骨髓的怨毒与狂躁,“我发誓,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要亲手把你们送进地狱!”
周围的高级参谋们噤若寒蝉,在这一刻,他们只想离开这个车厢,不要被指挥官的怒火所波及。
更没人敢上前劝阻,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制。
他们作为职业军人,心里比谁都清楚,失去德尔纳基地意味着什么。
手牌打光了。
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打光了。
没有了那些战鹰,他们就失去了对抗皇家空军的最后资本。
发泄过后的指挥官,喘息渐渐平复。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帐篷的缝隙,望向遥远夜空中那抹并不明显的暗红反光。
那是他最后的本钱正在燃烧的颜色。
然而,他眼底的暴躁与狂怒却在迅速褪去。
要让对方付出代价,狂怒是没有用的,他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下一步对策,同时向柏林方面请求增援,最好是把锅甩到那些意大利人的头上。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马特鲁港。
第七装甲师的临时指挥所设立在一处坚固的地下掩体内。
这里的气氛与沙漠腹地的压抑形成了极端的对比。
亚瑟向后仰倒,惬意地靠在折叠帆布椅背上。
就和那位几十公里外的沙漠之狐所想象的那样,他此刻手里正端着一杯散发着温热雾气的锡兰红茶。
让娜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双手正力道适中地替他揉捏着肩膀上紧绷的肌肉,那是她作为女仆的义务。
掩体厚重的混凝土墙壁彻底隔绝了外界呼啸的寒风。
桌面上那台大功率高频无线电设备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绿色的指示灯在微暗的室内平稳闪烁。
赖德上校快步走下阶梯,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激动,立正敬礼的同时嘴角已经压不住了:“长官!大卫上校发来最高级别捷报!SAS对德军航空中枢的纵深爆破任务,执行完毕!”
他大声念出战损评估:“确认击毁敌方各型战机超过三十架;彻底摧毁燃料储备库及通讯枢纽。隆美尔现在在前线已完全丧失起降能力。最关键的是,突击小队全员安全脱离,零阵亡,零重伤!”
亚瑟放下手中的搪瓷茶杯,接过那份散发着油墨味的纸张。快速扫过上面的字符,他的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看着赖德上校,语气从容:“我就知道,把这种深入敌后的任务交给他,从来不需要担心退路。这份对隆美尔的回礼,分量足够重了。”
赖德终于忍不住爆发出爽朗的大笑,一巴掌拍在战术地图上:“干得太漂亮了!那家伙简直是个魔鬼!”
“这一下,直接把那只老狐狸的脊梁骨抽了!失去了制空权和视野,他现在就是个又瞎又瘸的活靶子。长官,明天一早只要我们拉平战线推过去,就能直接收网了!”
亚瑟没有立刻附和副手的乐观。
他站起身,走到铺开的北非全图前。修长的手指在德尔纳的位置点了点,随后顺着等高线一路向东滑行,越过马特鲁,越过阿拉曼,最终停留在尼罗河三角洲边缘的一个巨大圆点上,亚历山大港。
他思考片刻。
隆美尔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他自诩在经过数次交手后还是比较了解那个远在几十公里外的对手了。
那位曾在法兰西战场上创造过无数奇迹的德国国防军将领,骨子里天生就流淌着豪赌的血液。
那个男人绝不会选择原地固守,更不会向大英帝国递交降书。
退却只是一时的,进攻才是他擅长的看家本领。
“他不会等我们在明天早晨去收网的,赖德。”亚瑟看着地图,声音笃定,“隆美尔这一次的进攻确实被我们挡住了,暂时我们的大后方算是安全了。”
“但他这次撤离,就像下午尼科尔森少将分析的那样,极可能只是个幌子。”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只要他还在担任非洲军司令,他就绝对会组织下一次反扑,而且进攻的发起点很可能会在这里。”
赖德瞪大了眼睛,看着亚瑟手指重重敲击的位置,倒吸了一口凉气:“长官……你是说,他要绕过我们的防线,直接去打亚历山大?”
“这绝无可能!沿途是可怕的卡塔拉洼地边缘,那是连骆驼都走不出去的死亡沙海!”
“对于一个即将渴死的赌徒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亚瑟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掩体,直视着黑夜中的对手,“下一次,我赌他还会向南切入深漠,再一次实施战略大迂回。”
“他要把非洲军团的绝境,变成我们的绝境。”
亚瑟转过身,将杯中温热的红茶一饮而尽,随即将茶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立刻下达了指令:“至于我们现在的任务,很简单。命令各营连夜补充弹药燃油。通知所有一线指战员,除了双岗暗哨,让剩下的士兵立刻去吃顿热饭,然后滚进睡袋里死死睡上一觉。”
他看着还没回过神的赖德,语气毋庸置疑:“隆美尔是一头饿狼,他的下一次交手只会更加凶险。”
看着不说话一脸凝重的赖德,亚瑟突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松点,赖德。至少今晚,追击到此为止。我决定让那些战车在马特鲁港好好停泊一阵子。”
“顺带帮我给那些小伙子们带个话,我要给所有人放个圣诞假,算是对他们这次高强度作战的弥补。”亚瑟将空茶杯放回桌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让小伙子们去港口的酒吧和夜店好好喝一杯,放松一下神经。”
“告诉他们,所有的酒水账单全算在我的名下。”
赖德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心领神会地咧开嘴,站直身体敬了个干脆利落的军礼:
“遵命,长官!那我就替这群混小子们,多谢亚瑟少爷的慷慨解囊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亚瑟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明确告诉每一个基层军官,就原话转达。谁要是敢在城里惹是生非,或者喝醉了跟宪兵动手,我会亲自把他塞进坦克的炮膛里发射到地中海里去。”
圣诞夜的沙漠,火光依旧在燃烧,寒风依旧在呼啸。
一边是被逼入绝境、即将疯狂的沙漠之狐,一边是从容布局、静待猎物的斯特林兄弟。
亚瑟重新将视线投向地图上的那些关键节点上,低声自语:“隆美尔需要时间去重新整备,那我就给他这个时间。我就在马特鲁,等着看他把这出疯狂的戏码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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