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0。
车队在黑暗中全速狂飙了整整三十公里,最终顺利抵达了预定的安全集结区,距离德尔纳机场西南方向三十五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干涸河床。
“熄火,建立观察哨,检查装备与弹药损耗。”大卫跳下车,一边下达指令,一边摘下了头上那顶沉闷的德军船型帽,扔进了沙土里。
队员们纷纷翻身下车。
伪装网在三十秒内被熟练地罩在散发着热气的引擎盖上。
经过了高强度的神经紧绷和生死穿插,直到此刻彻底确认安全,小伙子们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人类的疲惫。
但伴随疲惫而来的,是血管里因为极致的刺激而依旧沸腾的肾上腺素。
几名年轻的队员靠在车轮胎上,大口喘息着,压抑着笑声,互相交换着劫后余生的兴奋眼神。
这场奇袭,他们仅仅投入了十八名战斗人员。
在没有炮火准备、没有空中掩护的情况下,深入敌方重兵把守的核心战略枢纽。
最终以零阵亡、零重伤的恐怖战绩,硬生生砸碎了德国空军在利比亚东部的脊梁。
大卫没有立刻休息。
他提着MP40冲锋枪,独自走到干涸河床的顶端边缘。
他举起那部包裹着防沙布的高倍望远镜,转身望向东北方向的德尔纳机场。
三十五公里的距离,早已超出了肉眼的视距极限。
但在那片地平线的尽头,整片夜空都被映照成了诡异的红色。
冲天的火光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依旧像是给沙漠边缘,带来了一场人造的黎明。
滚滚浓黑的有毒烟柱直冲数千米的高空,偶尔还能看到巨大的火球在云层底部翻滚。
“干得漂亮,小伙子们。我们亲手掐断了隆美尔的翅膀。”大卫缓缓放下望远镜,冷峻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度张狂的笑意。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阵地中央,对着正蹲在吉普车引擎盖上架设Type 3 Mark II便携式电台的通讯兵下达了指令。
“天线架高。立刻给马特鲁港的亚瑟长官发报。”大卫的语气有些兴奋,“启用一次性密码本,进行最高级别加密。”
通讯兵刚把折叠天线卡进越野车的金属支架,戴上耳机准备调频,动作却猛地停顿。
他迅速压下接收拨片,抓起旁边的炭笔,在防水记录本上飞快地写下一串短促的破译字符。
“长官!是刘易斯少校的波段!”操作员抬起头,眼底透着无法掩饰的狂喜,“他们在西线同样得手了!德国人在班加西的机场已经被他们炸了个底朝天!十几架刚从意大利南部抵达北非的战机和所有备用引擎全部报销,现在刘易斯正带着二队全速向我们的纵深汇合点撤退。”
“没有任何人员阵亡!”通讯员补充了一句。
“漂亮!”麦克塔维什用力拍了一把车门装甲,嘴角咧到了耳根,“今晚两把火,直接把这帮德国佬的空军家底烧了个干净!”
大卫闻言,眼角的笑意瞬间扩大。
班加西和德尔纳,这两座支撑着非洲军团制空权的核心支柱,在同一个夜晚被SAS的两支小队同时砸碎。
那位沙漠之狐在前线至少两周内是别想让一架带有铁十字的战机升空了。
他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稳住沸腾的肾上腺素,沉声开口定下汇报内容:
“战情通报。SAS小队于圣诞夜23时整,对德尔纳和班加西野战机场实施纵深爆破。任务圆满完成。班加西方面将由乔克·刘易斯少校汇报后续战果。对德尔纳野战机场战斗破坏评估如下:已确认彻底摧毁敌方各型战机三十二架;诱爆核心燃料储备库一座;摧毁指挥通讯塔台及附属转运弹药库,跑道损毁程度超过百分之五十。”
“该机场已彻底丧失起降与战术支援能力。我部全员安全脱离,零伤亡。发信人,大卫·斯特林。”
“明白,长官!正在转译密码……”通讯兵戴上沉重的监听耳机,手指在电键上飞速敲击,嘀嗒的电流声在寂静的河床里显得格外清脆。
“等等。”
就在通讯兵准备发送第二段结束语时,大卫突然伸出手,按住了电键的边缘。
他转过头,再次看了一眼天际线上那片刺目的火烧云,嘴角的笑意逐渐扩散,透着一股属于英伦贵族特有的傲慢与狂放。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一直都在潜移默化地向他那位堂兄学习。
此刻,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是亚瑟站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作为斯特林家族的家主,想必亚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精神上碾压对手的机会。
大卫转过身,从盖兹手里接过一本边缘沾着黑灰的硬皮册子。
这是刚才C组在端掉中央塔台底层通讯枢纽时,顺手从那名意军操作员的控制台上带出来的战利品,一本轴心国联军内部的通讯频段记录本。
他借着微弱的星光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串数字。
“密码报发完之后,重置波段。直接切入非洲军团的公共后勤频道,就是这个频率。”大卫指着密码本说到。
通讯兵愣了一瞬,错愕地抬起头:“长官?那是德国人的明码广播频段。”
“我要的就是明码。不加密,全频段覆盖,把发射功率推到极限!”大卫理了理满是沙尘的领口,有些戏谑,“内容就两句话,圣诞快乐!你的飞机我们已经顺手帮你拆成零件了。北非的天空,从今夜起不再属于你。”
“再加一句吧,‘D.S向您致敬,隆美尔将军。’”
他停顿了一下,冷笑着对一旁的麦克塔维什说道:“我要让从的黎波里到班加西,每一个守在收音机前的德国参谋、每一个意大利通讯兵,都一字不落地听到这通电报。我要让隆美尔清清楚楚地知道,是谁在圣诞夜踹开了他的大门,是谁亲手敲断了他最后的念想。我要让那个自诩为‘沙漠之狐’的男人,今晚连一秒钟的觉都睡不着。”
“想必亚瑟少爷会非常满意您的这个命令的。”麦克塔维什笑道。
听到这个疯狂且极具侮辱性的命令,周围正在检查武器的SAS队员们先是楞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了一阵低沉哄笑。
盖兹中士更是直接靠在装甲板上,笑得连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通讯兵瞬间兴奋起来,他狠狠地点了点头,大声应道:“是,长官!明码电报,调频完毕,立刻发送!”
电台的电波瞬间划破了这片沙漠,一道加密捷报送向了马特鲁港的亚瑟,另一道明码嘲讽电报,则全频道广播,向着隆美尔的临时指挥车飞去。
几十公里外,通往托布鲁克的漫长荒野上,第15装甲师的残部正趁着夜色全速西撤。
隆美尔的指挥半履带车在崎岖的沙砾地上剧烈颠簸,车厢内的气氛早已压抑到了冰点。
亚瑟和他的士兵们想必正在特鲁克享受热茶,而伴随隆美尔和第十五装甲师的只有刺鼻的尾气和引擎的轰鸣。
相比于装甲师的称号,他们现在更像是一个不满编的步兵师。
下午的激战让他们损失了绝大多数装甲载具,此刻的行军纵队里挤满了步兵和三十几辆勉强开动的三号四号坦克,隆美尔根本不敢在沙漠里做任何停留。
一盏装着防空遮光罩的小型灯泡挂在车顶装甲板上,随着车身的摇晃投下昏暗的光晕。
第一参谋正拿着铅笔,趴在狭窄的折叠图板上,艰难地借着微光勾勒着天亮后的路线。
隆美尔本人靠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指关节在电台铁壳边缘无意识地敲击。
他得到了空军那边的消息,黄昏时分惨烈的制空权争夺,让第十航空队损失严重。
但他必须依靠空军的火力支援。
德尔纳和班加西基地仅存的那近百架战机,是他卷土重来的底牌。
他已经想好了天亮后的下一步计划。
黎明时分,让剩余的斯图卡机群挂满高爆弹再次全数升空,对着英军第七装甲师再来一次打击,他就不相信那个斯特林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只要能用炸弹迟滞英军坦克的履带,他就能为手下这些撤往托布鲁克的士兵完成补给争取到宝贵的生机。
他甚至可以让第15装甲师和第5轻装师交接防线,然后利用空军和第5轻装师再度发起进攻。
可现实往往比最糟糕的推演还要残酷。
坐在车厢尾部的少尉通讯官猛地扯下监听耳机,甚至顾不上车辆还在剧烈摇晃,连滚带爬地扑向车厢前段。
“中将阁下……出事了!”通讯官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德尔纳空军基地……刚刚发来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随后彻底失联。根据外围哨所的目视报告,整个基地已经化作一片火海!停机坪、油料储备库、主塔台全部遭遇毁灭性爆破!班加西那边,霍夫曼中将也发来电报,他们遭遇不明身份人员袭击,我们……我们丧失了所有的空中掩护!”
这句话直接让在场的军官们都坐不住了。
隆美尔更是猛地从折叠椅上弹起,几步跨到少尉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双眼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
他像一头被逼入死胡同的负伤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吼:“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空军怎么会没?他们有上千名武装到牙齿的傻逼那个,加上外围布置的那些防空炮和反坦克炮,连一条跑道都守不住?”
通讯官被勒得无法呼吸,只能拼命将手里的纸张向前递去,结结巴巴地答道:“是小股部队……英国人的渗透分队。所有的战机都在地面上被炸毁了,燃料罐发生了殉爆,跑道被彻底瘫痪……我们现在,连一架能飞的侦察机都派不出去了。”
没等他消化完这绝望的战报,放置在角落里的大功率长波接收机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静电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