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大卫开口,清点了一下人数,很好,都在。
所有人此刻已经退到了铁丝网外三十米的沙坑集结区,紧紧贴着冰冷的沙面,呼吸都被刻意压制了。
“A组已完成预定目标。”麦克塔维什率先开口汇报,“所有停泊的战机,主油箱底侧和起落架液压管线全部贴上去了。定时器走针正常,误差不会超过两秒。”
“B组已完成预定目标。”盖兹随即报告,手指上还残留着些许灰白色的黏土状碎屑,“四座重型燃料储存罐,承重柱和底层阀门接口已经全部塞满了C4。”
提到C4,盖兹有些兴奋。
这种由斯特林重工秘密研发并送抵前线的新型塑性炸药,简直是为特种作战量身定制的绝佳武器。
大卫还记得,刘易斯刚拿到这批新玩具时,眼睛都直了,直呼简直是天才设计。
这东西不仅能随意揉捏变形、塞进任何死角,而且性能异常稳定,就算被步枪子弹直接命中也安然无恙。
可一旦插上专属雷管引爆,瞬间释放的破坏力远超同等当量的常规炸药。
“C组这边也完成了。”大卫做了个手势,视线扫过黑暗中的敌军塔台,“现在就等给德国人送上这份惊喜了。真想看看隆美尔那老狐狸得知机场被端,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他一定会对我们这份礼物满意的。”麦克塔维什很不厚道地笑了笑,顺手将空弹匣塞进战术背心。
此时是夜里22时50分,距离停机坪的定时炸弹起爆,还有整整十分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机场中央骤然亮起刺目的闪光。
紧接着,两声沉闷的爆响撕裂了黑夜。
那是C组撤离前,盖兹安放在塔台底层通讯室设备夹缝里的定时炸药按时起爆了。
狂暴的冲击波瞬间摧毁了脆弱的木门与玻璃窗,昂贵的恩尼格玛密码机、大功率长波电台以及那些在打瞌睡的值班操作员,全都在横飞的破片与气浪中化为残渣,整个通讯枢纽在一秒钟内就被端掉了。
楼顶那座负责探照的高塔上,德军士兵下意识地想要将探照灯打过去,但随即他就步了后尘。
瞭望塔被预先绑在承重钢架上的C4炸药炸断了基座。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整座塔楼轰然倾倒,刺眼的光柱瞬间熄灭,巨大的玻璃碎片伴随着扭曲的金属支架重重砸向地面。
连环爆炸终于惊动了机场里的德军守备部队。
那些歌声和醉骂声戛然而止。
前一刻还在举着啤酒瓶欢庆的轴心国士兵们被巨大的气浪震得从床铺上滚落。
没有预警广播,也没有防空警报。
毫无征兆的巨响让所有人陷入了呆滞,他们被震懵了。
“敌袭!”
不知道是谁在走廊里吼了一嗓子。
德国士兵和意大利士兵们才慌乱地抓起挂在墙上的毛瑟步枪和钢盔,甚至来不及穿上御寒的沙漠大衣,便踹开营房大门冲入寒风中。
他们大喊大叫着,四处张望,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袭击者来自哪里,有多少人。
沙坑里,大卫冷眼看着这混乱的一幕,抬了抬手。
趴在一旁的盖兹立刻会意。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拢在嘴边,借着风势,用标准的巴伐利亚方言朝着核心区发出一声凄厉嘶吼:“罗马人叛变了!是那群通心粉炸的塔楼!他们冲过来了!”
紧接着,盖兹迅速转换口音,用带着西西里腔调的语言,朝着外围阵地爆发出一阵变调惨叫:“德国佬开火了!这群疯子要处决我们!反击!快反击!”
负责基地防卫的德军少校里希特披着军服慌乱冲出宿舍,入眼处尽是混乱。
中央枢纽的底层正向外喷吐着浓烟,失去照明的跑道陷入了黑暗。
“通讯兵!接通第十航空军!呼叫班加西!”少校随手抓住一名路过的下士,大声咆哮。
“长官!调度中心被人炸了!现在我们通讯全断了,根本联系不上任何人!”下士满脸黑灰,声音透着惊惶。
指挥网络在第一时间就被斩首,现在整个机场根本无法向外界求援,也无法拉响全区警报。
更致命的,是黑暗中回荡的那两句喊话。
隆美尔好不容易通过胜利为两军重新建立的信任,在爆炸声中轰然崩塌。
傲慢的汉斯们早就对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罗马猪忍到了极限,而外层的西西里人也早就受够了平日被当做下等人对待的屈辱。
没等军官理清头绪,外侧突然就爆发出爆豆般的枪声。
外围负责环形阵地的意大利步兵营率先炸了锅,因为被炸的区域是他们负责的。
整整两个营的兵力冲了出来。
意大利人本就毫无战术素养可言,稍微能打一点的早就被格拉齐亚尼拉到托布鲁克前线当填线宝宝去了。
当爆炸和惨叫在己方阵地发生时,这些乌合之众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索敌。
但问题是敌人是谁?他们在哪?
尤其是在失去探照灯后,他们在拐角处撞见了什么?
是冲向外围的国防军,是昔日里对他们幺三喝四的德意志国防军。
于是,在被火光拉长的扭曲阴影里,德国士兵眼里全是端着步枪冲杀过来的罗马人,而在这群罗马人看来,对面全是一群端着MP40杀气腾腾的汉斯!
隆美尔好不容易通过击溃英国人建立起来的微弱信任瞬间崩盘,火并爆发了,而且打得挺狠,双方都决定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外围的布雷达重机枪被迅速架起,枪口调转,直接对准了内层驻地扣死扳机。
密集的子弹一时之间打得国防军士兵抬不起头,但这也坐实了意大利人想要投靠英国人的事实。
意大利人打得很兴奋,他们总算等到了这个机会,新仇旧恨今天一起算。
在过去几个月里,从隆美尔的第五轻装师抢夺他们的燃油和物资开始,非洲军团就隔三岔五地强行征用他们口粮、抢夺他们的淡水。
对汉斯们敢怒不敢言的情绪早就让这帮南欧士兵憋了一肚子鬼火。
相比于远在天边的英国第八集团军,他们现在更想宰了眼前这群飞扬跋扈的日耳曼大爷。
毕竟过去的几个月他们一直都是邻居,在一起生活久了自然矛盾也就更多了。
曳光弹在黑夜乱飞,如同密集流星雨划过沙地。
为了给这群国防军一点颜色瞧瞧,他们甚至动用了重武器。
几名意大利步兵一把扯掉伪装网,将一门M35型47毫米反坦克炮推上了发射阵位。
大口径弹头凿穿对面的掩体,将两名没来得及跑出门的国防军士兵当场打成碎块。
“干掉这群背叛帝国的杂碎!”
鲜血彻底点燃怒火。
眼看意大利人这么能打,不需要长官下令,愤怒的德国地勤与核心区域的国防军步兵们立刻推来沙袋,架起MG34。
撕裂亚麻布般的恐怖射速响彻夜空,密集弹雨毫不留情地泼向对面的西西里人。
双方杀红了眼。
德军士兵们在火力上更加精准,瞬间就将几处意军暴露的火力点连人带枪撕成碎片。
而人数占优的意大利士兵们则依托战壕,用步枪和手榴弹疯狂还击。
场面愈演愈烈。
“停止射击!向西侧停泊区靠拢!”里希特拔出鲁格手枪,对天鸣枪,试图在溃散边缘稳住阵脚,“利用战车作掩护!死守停泊区!绝对不能让这群意大利杂种毁了我们的飞机!”
在他的嘶吼与哨声驱使下,部分残存德军人员开始有组织集结,将枪口一致对外,组成环形防御。
为寻求依托,大量士兵直接躲进Bf-109和斯图卡的机腹下方。
在他们看来,拥有坚固金属外壳的机器,是抵御小口径步枪子弹的最佳屏障。
德军军医将中弹的士兵抬到起落架旁,弹药手把成箱7.92毫米子弹堆放在阴影里。
两百多号人紧紧围绕着这几十架飞行器,组成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防御圈。
他们举枪瞄准着外部的黑暗,严阵以待,就等着那群意大利人傻傻地送上来。
三公里外的沙丘高地上。
SAS小队的成员们已经登上了早已准备在那的军用卡车。
车辆没有开灯,引擎维持在最低的怠速状态。
大卫举着望远镜,静静注视着远处的闹剧。
看着火光中交织的曳光弹,他甚至地点评起来:“啧,准尉,你看意大利人左翼那挺布雷达,弹道飘得连真主都看不下去了。”
“右边那群德国佬也是蠢,被火力压制了居然往废弃油桶后面躲,这不是在送吗?”
大卫转头看向身旁的麦克塔维什:“你猜猜,这帮憋了一肚子火的罗马人,接下来该怎么收拾这群平时压榨他们的汉斯?我赌五个先令,意大利人的第二轮炮击,绝对会把那名大喊大叫的德国军官送去见上帝。”
“跟了!”麦克塔维什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话音未落,远处被火光映亮的阵地上,那门M35型反坦克炮的炮膛猛地喷出一团耀眼的烈焰。
正在掩体后方挥舞着配枪、声嘶力竭的里希特少校,甚至连完整的战术规避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来。
四十七毫米口径弹头精准地砸在了他半个身子倚靠的沙袋墙上。
炮弹瞬间撕碎了掩体,将这位少校连同周围的几名通讯兵一起,绞成了一团四散的血肉。
即便是失去了长官,那片聚拢起来的防线也没有混乱,或者说他们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长官已经死透了。
但有一点大卫看得很清楚,那就是轴心国互射的火力强度变得更加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