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扫过铁网,投下交错的网格状阴影。
主跑道方向,几座半掩埋式营房透出昏暗的灯光。
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麦克塔维什能看到几名负责外围守备的意大利人正围坐在桌前,手里举着配发的啤酒瓶。
隐约的军歌声顺着西北风飘来,透着酒精麻醉后的慵懒。
大卫心里默数3,2,1,做了个手势。
全员蹲下。
一个三人编制的巡逻班组从缺口外三十米处走过。
他们背着步枪,枪口朝下,领头的意大利军官连手电筒都没有打开,只顾着把下巴缩进竖起的衣领里躲避严寒。
“巡逻队脱离视线,我们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大卫盯着那几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右手向前平举,两根手指并拢,向前一挥。
C组,盖兹中士和身后的爆破手立刻蹿了出去。
两人没有采用匍匐姿势,那样会在沙地上留下明显的拖拽痕迹。
他们选择采用标准的战术屈身蛇形跃进。
作战靴底包裹的麻布起到了绝佳的消音作用,两人如同两道贴地飞行的暗影,转瞬便贴近了那道防御工事。
盖兹半跪在沙地里,从战术背心侧面的口袋抽出一把重型剪线钳。
他没有直接剪断,而是先用左手死死捏住两端,防止张力反弹发出脆响。
咔嚓。
第一根铁条断裂。
沉闷的金属咬合声在呼啸的风声掩护下微乎其微。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不到两分钟,一个高约八十厘米、宽半米的菱形通道被清理出来。
盖兹将剪断的金属尖端向外侧弯折,避免刮蹭到后续人员的衣物。
他转过身,对着沙丘方向单膝跪地,右手握拳,大拇指竖起。
安全。
大卫率先起身,抱着怀里的MP40通过通道。
身后的十五名突击队员按照作战序列,保持着五米的战术间距,鱼贯而入。
越过这道防线,脚下的触感从松软的细沙变成了被重型压路机反复夯实的硬化路面。
一行人立刻贴向左侧一排用于堆放废弃油桶的沙袋墙。
这里是光源照射轨迹的绝对死角。
前方三十米处,就是停放着敌方主力机型的露天停放区。
巨大的Ju-87轰炸机如同一只只休眠的巨兽,安静地趴在掩体之间。
大卫停下脚步,背靠着沙袋,打出分兵手势。
麦克塔维什点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比划了一个“一”,带着五名队员向右侧滑入停泊区的阴影。
盖兹则领着另一组人,借着几辆停靠的补给卡车作为掩护,直插中央指挥塔。
大卫自己带队,转向西北角的燃料储备区。
麦克塔维什带领的小队沿着机位边缘快速穿插。
他们需要为25架斯图卡和16架BF-109安装起爆装置,时间极为紧迫。
队员们分散开来。
一名下士滑入一架Bf-109的机腹下方,从背包里摸出一枚刘易斯炸弹。
他拨开保险,将带有强磁铁的底座“啪”地一声吸附在靠近主油箱的金属蒙皮上。随后,他扭动定时引信的旋钮,设定为十五分钟,接着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标。
就在麦克塔维什刚刚将一包高能炸药固定在一架斯图卡的起落架液压舱旁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相邻的机位通道传来。
两名穿着德军大衣的哨兵摇摇晃晃地转过拐角。
其中一人手里还提着半瓶没喝完的烈酒,嘴里哼着走调的巴伐利亚民谣。
他们并没有走在规定的路线上,显然是想找个避风的地方偷懒。
距离不到十米。避无可避。
麦克塔维什在心中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拔出武器,也没有试图躲进狭窄的起落架后方。
他直接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伪装制服下摆,大步迎了上去。
身后的两名部下也立刻会意,端着MP40冲锋枪,枪口自然下垂,跟在他身后。
“站住。”对面那名提着酒瓶的德军守卫打了个酒嗝,眯起眼睛看着迎面走来的三个黑影,用母语问道:“你们是哪个部分的?勤务班还是内卫?”
“巡逻第三小队。”麦克塔维什也在几个月的训练中学会了那种柏林腔调,像亚瑟少爷之前强调的那样,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大步走到两人面前,挺直胸膛,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军礼。
两名哨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对面的人军衔比他们高,刻进骨子里的服从性让他们下意识地并拢双腿,有些滑稽地举起手回礼。
就在这瞬间,麦克塔维什的目光锁定了对方腰间的枪套,搭扣是扣死的。
“长官。”另一名哨兵放下手,嘿嘿笑了两声,喷出一股浓烈的酒气,有些讨好地问道,“要不要来一口?”
他递出酒瓶。
“执勤期间禁止饮酒。把瓶子收起来,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我可以装作没看见。”
“如果让上面看到,你们明天就可以去托布鲁克前线挖战壕了。”麦克塔维什板着脸,严厉地训斥道,随后看都不看那瓶酒,带着部下径直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神气什么……”提着酒瓶的家伙嘟囔了一句,但并没有阻拦。
两人摇晃着肩膀,继续向着营房的方向走去。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麦克塔维什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迅速打出继续行动的手势,几人立刻加快速度,扑向剩下的战机。
与此同时,大卫带领的队伍已经摸到了西北角的能源储存区。
四座巨大的圆柱形储罐矗立在黑夜中。
这是整个航空站的生命线。储罐周围有一圈半米高的防爆堤。入口处的沙袋工事后方,架着一挺通用机枪。
大卫贴在外侧,探出半个脑袋。
机枪阵地里有两名值守人员。但他们并没有守在武器旁,而是缩在工事最底部的角落里,背对着目标方向,正共用一根火柴点烟。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两人冻得发红的脸颊。
这是一个完美的潜入时机。
大卫没有选择近战。
一旦发生搏斗,无论再怎么小心,都有可能触碰到旁边的弹药箱或者金属支架,发出足以惊动塔台的异响。
他竖起手掌,向前一推。
六人贴着防爆堤的边缘,踩着两名守卫视野的盲区,无声地翻过了半米高的障碍物,直接切入储罐底部的阴影中。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
众人迅速取出塑性C4。
这种像黏土一样的爆炸物被他们揉捏成条状,紧紧贴在承重支架和输油管道的连接处。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大卫在每个设施上都布置了三个起爆点。
他拔出雷管,小心翼翼地插入C4中,连接好延时引信。
旋钮转动,设定时间为十六分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任何噪音。
那两名意大利士兵抽完了一根烟,重新站起身跺了跺发麻的双脚,根本没有察觉到,他们身后的这四座钢铁庞然大物,已经被装上了足够把整片区域炸成灰烬的烈性炸药。
盖兹的推进同样顺利。
他们贴着主建筑的墙根,抵达了中央高塔的下方。
这是一栋两层结构的混凝土建筑。一层左侧是通讯枢纽,右侧是用铁网隔开的临时转运点。
几十个木制箱子整齐地码放在那里,装满了BF-109机载航炮使用的二十毫米口径弹药。
木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亮着几盏瓦数不高的灯泡。一名操作员正戴着耳机,趴在电台前打瞌睡。另一名军官则坐在桌前,翻看着一本杂志。
盖兹靠在门边,取出一枚破片手雷,右手捏住拉环,没有拔出。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第一声爆炸的节点。
他转头看向右侧的堆放区。
两名爆破手已经剪开了隔断,将几枚带有定时装置的雷体塞进了最底层的缝隙中。
只要这里一炸,殉爆的威力足以把整座建筑的底层彻底掀飞。楼顶的探照灯还在按照固定的频率转动,机械轴承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盖兹握紧了手中的MP40,枪口对准了那扇木门。
只要秒针跳到预定位置,他就会踹开它,用最快的速度将里面的一切设备和人员全部打成筛子。
大卫在确认最后一个起爆器安装完毕后,带着部下悄然撤出防爆堤,退回到了预定的集结撤离点,也就是一辆废弃的牵引车后方。
三个突击小组全部抵达了各自的预定目标位置,没有惊动任何一名德军,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他看了一眼手表。
22时38分,比预定时间提前了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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