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里很快传来了各营的清点汇报。
此轮空中打击,由于隐蔽及时且实施了严格的防空静默,德方仅摧毁流星坦克七辆,击伤导致瘫痪三辆,官兵阵亡及重伤三十二人。
虽然付出了一定代价,但这对于第七装甲师而言不过是皮毛。
可这场空袭,也让亚瑟深刻地意识到,轴心国在北非沙漠里的空中力量,对他的装甲部队而言依旧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仅凭皇家空军从后方机场起飞进行滞后的远程拦截,根本无法完全覆盖这片广袤的战区。
只要德军的前线野战机场还在运作,只要那些轰炸机还能挂上炸弹,装甲部队就随时可能再次遭遇洗地般的打击,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亚瑟推开指挥坦克的舱门,站在舱门外,望着天空中渐渐散去的硝烟,又转头看向西方德军机场的方向,语气凝重地对身边的赖德说:“看来,是该我那位堂弟出手的时候了。”
“我们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我们需要主动出击。我们要用更彻底的反击来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德军的空中威胁。”
空袭过后的黄昏,沙漠的气温随着日落以惊人的速度暴跌,但第七装甲师的困局并未因此消散。
经过一整天的高强度机动、装甲绞肉以及惨烈的空袭,亚瑟手下的士兵们身体和精神状态已经到达极限,补给状态也并未比不远处的那些德军好上多少。
各营的后勤汇总数据在亚瑟的战术面板上拉出了一排刺眼的黄灯:全师流星战车的平均剩余燃油已不足三分之一,部分经历过高强度战斗的车组,油表指针更是死死砸在了红线上。
六磅炮的穿甲弹储备跌破半数,车载同轴机枪的弹链消耗量更是触目惊心,几乎打空。
亚瑟靠在指挥座上,思索着下一步计划。
现在看起来想要一口气绞杀隆美尔那头困兽,仅凭他们现在的状态简直是做梦。
没有伴随步兵,就无法有效拔除德军依托沙丘建立的反装甲阵地。没有充足的油弹支撑,强行突击只会让他的那些宝贝流星再次在德国人面前上演一次抛锚。
而在这片荒漠中,唯一能为他们“回血”的节点,就在十几公里外。
蒙哥马利重兵把守的马特鲁港防线。
驻防那里的,是英国陆军第五十(诺森伯兰)步兵师。
亚瑟抓起送话器,切入战区指挥频段,呼叫马特鲁港最高长官尼科尔森少将。
“尼科尔森将军。我是第七装甲师指挥官亚斯特林。”
“我部已重创德军第十五装甲师,敌方装甲主力已去其大部,现被困于马特鲁以西荒漠25公里处。”
“敌方已是强弩之末。我要求贵部立刻抽调步兵团出击策应,配合我装甲集群,将这支非洲军主力彻底消灭在沙丘上。”
“同时,请准备好油料与弹药补给。完毕。”
呼叫发出后,指挥舱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赖德上校盯着电台的指示灯,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和士兵们一样,他快半天没喝水。
半小时后,电台里传出了刺耳的静电杂音,随后是尼科尔森略带为难的声音:“斯特林长官。我非常敬佩贵部取得的辉煌战果,我们听了一下午的动静,小伙子们都很饥渴难耐,想要给非洲军团一点颜色看看。”
“但我无法满足你的出击要求。”
对方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蒙哥马利将军在安排防务时下达了死命令。我们第五十步兵师的任务是死守马特鲁港,严禁任何建制的主动出击,以防德国人声东击西。”
“防线的完整高于一切。很抱歉,我不能违抗集团军司令部的命令。”
亚瑟眉头微皱,沉声对着麦克风沉声道:“尼科尔森将军,拿起你的望远镜好好看看!你是看不懂局势,还是说眼瞎了?”
“隆美尔的坦克折损了四分之三,燃油见底。他现在连发动一次连级冲锋的油都凑不齐,拿什么来突破你那用混凝土和地雷堆出来的永备工事?”
“现在是关门打狗的最佳时机,一波推过去,北非的战局就能提前半年结束!”
“我必须对防线负责,斯特林长官。”被亚瑟的话骂的不敢还嘴,尼科尔森的语气透着无奈,但拒绝的态度依然坚如磐石,“虽然第15装甲师损失惨重,但很难判断德军是否还有其他有生力量。”
“您...您也是知道的,隆美尔最擅长那一套。”
“擅自调动部队出击,一旦防线出现漏洞,那是要被送上军事法庭的。如果您坚持,请直接联系蒙哥马利将军,完毕。”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砰!”赖德一拳狠狠砸在无线电的外壳上,震得指示针一阵乱颤。“这帮缩头乌龟!一群懦夫!德国人的牙都被我们敲碎了,他们居然连伸头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活该他们被隆美尔从法国一路赶到这里!”
亚瑟也很愤怒,但随即冷静了下来。
他靠回椅背,看着愤怒的赖德,摇了摇头。
“他们不出来,随他们去。”亚瑟指着地图上的马特鲁港图标,“给他们战功他们都不要那是他们的损失。他们不肯出来,那我们就自己进去。”
赖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亚瑟的意思,但他仍有些迟疑:“长官?我们开进马特鲁港?蒙哥马利的死命令……”
“蒙哥马利严禁防线内的部队出击,但他没说拒绝打赢了仗的装甲师回防线休整。”
“我们是第八集团军的绝对主力部队,刚刚顶着斯图卡的轰炸敲碎了德国人的装甲矛头。现在主力油弹告急,请求进入防区进行战地补给。你觉得,尼科尔森有那个胆子,把一支刚刚立下首功、满编近两百辆坦克的装甲师堵在门外,让我们在外面被德国人当靶子打吗?”
亚瑟冷笑一声:“他承担不起见死不救的罪名。真要这么做,蒙哥马利会亲手毙了他。”
他立刻招手叫来通讯兵:“重新呼叫。第七装甲师油弹耗尽,急需战地休整。要求马特鲁港立刻开放防线通道,准备物资,小伙子们需要吃点热的。”
这一次,回电出奇的快。
尼科尔森根本不敢承担将王牌部队拒之门外的风险,立刻回复同意,并通报了雷区安全通道的坐标以及补给仓库的具体位置。
“全师注意。调整队形,呈行军纵队。目标马特鲁港,全速开进。维修连收拢受损车辆跟上。”亚瑟给所有车辆下达命令,“去吃顿饱饭,加满油。休息好了,我们再去收拾那只老狐狸。”
轰隆隆的引擎声重新在沙漠上空回荡。
一百六十余台流星战车在暮色中排成了一道壮观的钢铁长龙,履带碾碎沙砾,扬起漫天烟尘,毫无顾忌地向着十几公里外坚固的英军堡垒驶去。
而在这壮观的行军纵队后方十几公里外,是另一幅惨状。
德军第十五装甲师的残兵们趴在冰冷的沙丘上,透过望远镜或是肉眼,死死盯着天际线上那条渐行渐远的滚滚烟尘。
这支曾经横扫欧陆的骄傲之师,此刻已经被剥夺了所有的尊严。
士兵们嚼着掺着沙子的干硬黑面包,水壶里的底水早已干涸。
他们的坦克变成了烧焦的铁棺材,燃油表死死贴在零刻度上。
而就在他们的视线尽头,那支把他们打入地狱的英国装甲师,正大摇大摆地开进固若金汤的港口,去享受热腾腾的炖肉、干净的饮水和堆积如山的弹药燃油。
这种巨大的落差,比炮弹更能摧毁人的意志。
不少装甲掷弹兵颓然地放下武器,把头深深埋进双膝之间,压抑的啜泣声在寒冷的夜风中渐渐蔓延。
高地上。
隆美尔独自一人站在一辆受损的半履带车旁,手里举着高倍蔡司望远镜,死死盯着那支撤入马特鲁港的钢铁洪流。
他死死捏紧了拳头,牙关紧咬,手臂上泛出骇人的青白色,呼吸更是粗重得如同拉风箱。
他觉得自己的老毛病快犯了,战场局势的恶劣加大了他的病症。
但他仍顶着身体上的不适在心底疯狂地诅咒并祈祷着,祈祷刚才那场斯图卡的轰炸能走狗屎运,把亚瑟·斯特林那个该死的杂种直接炸成肉泥。
只要那个英国人被撕碎,这支英国装甲师就会失去灵魂,变成一盘任他宰割的散沙!
同一时间,十几公里外的流星指挥车内。
亚瑟的视网膜上,RTS光幕突然闪过一道猩红的刺眼光芒。
【提醒!检测到高威胁目标持续视距锁定,目标锁定者:埃尔温·隆美尔】
【提示:您的老对手正在十几公里外疯狂诅咒您被炸成碎肉。建议宿主给予适当的战术回应,以确保敌方指挥官的血压保持在健康水平以上。】
看着面板上跳出的文字,亚瑟轻笑出声。
他推回头顶厚重的舱盖,半个身子探出战车。
“驾驶员,我们回去,向西五公里。”
“长官?”驾驶员愣了一瞬,但立刻踩下踏板拉动操纵杆。
在赖德上校错愕的目光中,亚瑟的那辆流星指挥坦克伴随着引擎的狂暴咆哮,宽大的履带卷起漫天沙尘,逆着大部队撤入防线的方向,突兀地向着德军阵地倒行狂飙。
直到退至距离敌方阵地不足七公里的高地上,亚瑟下令制动。
迎着北非沙漠冷冽的晚风,亚瑟面向西方那片已经逐渐陷入黑暗的敌军阵地。
他没有举起观测设备对视,而是缓慢且嚣张地抬起右手,朝着那个方向,笔直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七公里外。
隆美尔的望远镜里,清晰地捕捉到了这台去而复返的英国指挥战车。
镜头焦点中,那个年轻的指挥官不仅安然无恙,甚至特意脱离大部队倒车几公里,只为了当面向他展示这个充满挑衅的手势。
“砰!”
隆美尔猛地将手中价值不菲的光学仪器狠狠砸碎在脚下的岩石上。
光学镜片瞬间粉碎,金属外壳严重变形。
他像一头被彻底逼入绝境的野兽,站在凛冽的寒风中,浑身剧烈颤抖着,发出了一声撕裂声带的嘶吼:“亚瑟·斯特林!我发誓……我发誓一定要亲手把你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周围的参谋们噤若寒蝉,死死低着头,连呼吸都放缓了。
夜幕彻底降临。
这只失去了装甲利齿、被榨干了最后一滴燃油的“沙漠之狐”,独自站在黑暗中。
他看着远处马特鲁港亮起的隐约灯光,眼底闪着浓浓的不甘。
他很清楚,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支补充满血的英国装甲师就会重新碾出来。
到时候很可能马特鲁防线后方的英军步兵也会加入到作战序列中。
凭现在手里这些破装备根本挡不住。
留在这里,只会被全歼。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指挥车,对一旁的参谋长下达了指令:“砸毁所有带不走的重武器,把最后的油料集中到能跑的卡车和坦克上。全师立刻转向,趁夜向西全速撤退。”
今晚还有一章,会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