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亚瑟下达隐蔽命令的同时,沙漠上空,惨烈的空中绞杀已经开始了。
三千五百米高空,三十架皇家空军第三十三战斗机中队的“喷火”Mk.V型战斗机正排成三个编队。
中队长约翰逊少校推开座舱盖上的遮光板,借着夕阳的掩护,死死盯着前方天地线交界处。
“发现敌机群!十一点钟方向,距离十公里!”僚机的呼叫在他耳边炸响。
视距边缘,密密麻麻的黑点正贴着两千米的高度线平飞,那是整整五十架挂载着沉重炸弹的斯图卡。
上方一千米处,二十五架Bf-109梅塞施密特分散在四周,构筑起严密的高空掩护网。
“全中队注意,抛弃副油箱!打开你们的机炮保险!”约翰逊率先推满节流阀,十二缸水冷梅林引擎爆发出高亢的尖啸,“不要管那些战斗机,优先撕碎他们的轰炸机!自由开火!”
喷火机群瞬间散开,机翼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寒光,喷火极速俯冲,直接扑向下方笨重的斯图卡机群。
德军护航编队立刻察觉了头顶的致命威胁。
“敌机突袭!是喷火!拉升接敌!绝对不能让他们切入轰炸机编队!”第二十七战斗机联队的指挥官在通讯器中怒吼。
听到是喷火,所有Bf-109飞行员都下意识的肌肉绷紧。
三个月前在英吉利海峡上空,这种拥有椭圆形机翼的英国战机,给他们留下了太多刻骨铭心的回忆,内容丰富到能让他们在战后写一本厚厚的回忆录。
他们自诩王牌,是德意志的天之骄子。
但那种在低空缠斗中被对手凭借更加变态的转弯半径死死咬住尾巴的窒息感,至今仍是许多老兵挥之不去的梦魇。
对于这款宿敌,他们骨子里有着本能的忌惮。
但这里是北非,三个月的时间,他们早已用无数同僚的残骸换来了全新的应对方式。
“打垂直机动!要是有人敢去跟他们缠斗,送上军事法庭之前我就先毙了他!”中队长咬着牙下达了死命令。
放弃水平狗斗,德军飞行员们可以把Bf-109优异的爬升率和能量保持优势发挥到极致,利用高度差进行高速掠袭,一击脱离。
这就是他们针对这群英国老对手量身定制的猎杀战术。
二十五名Bf-109飞行员死死抵住剧烈增加的重力过载,猛拉驾驶杆,将引擎的节流阀推到极限。
梅塞施密特战机机首昂起,带着一往无前的势头,迎着俯冲而下的喷火战斗机群迎头撞去,简直就像是两颗流星发生了对撞,双方的相对速度在眨眼间突破了八百公里,两股钢铁洪流在三千米的高空毫无缓冲地撞在了一起。
空战爆发得毫无征兆且惨烈至极。
约翰逊的准星套住了一架迎面拉升的Bf-109。
双方在相距不到四百米时同时开火了。
喷火战机机翼上的两门二十毫米伊斯帕诺机炮与四挺七点七毫米勃朗宁机枪同时喷吐火舌。
对面的德军战机机鼻处,两挺7.92毫米机枪弹和两门二十毫米机炮也打出密集的曳光弹道。
交叉火力在空中织成一张致密的金属网。
几发穿甲燃烧弹擦着约翰逊的座舱盖飞过,在防弹玻璃上刮出一道白色的划痕。
而他的反击很精准,也很致命。
机炮炮弹准确地凿穿了那架Bf-109的左侧机翼根部,直接切断了冷却液管线。高压蒸汽混合着机油瞬间喷涌而出,遮蔽了德军飞行员的视线。那架战机失去控制,打着旋向下方翻滚坠落。
整个空域瞬间陷入了极其混乱的近距格斗。
引擎的嘶吼声、大口径航炮的沉闷开火声、金属蒙皮被瞬间撕裂的声响,彻底淹没了这片沙漠之海的上空。
一开始,德军飞行员们还谨记自己的战术,利用能量优势去冲击英国人的阵型,打完就走。
但很快他们就惊恐地发现,这些英国佬们同样没有和他们纠缠的意思,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是那些蠢笨蠢笨的斯图卡。
于是,那些汉斯飞行员们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放弃自己的优势飞回去和尽可能地和喷火们缠在了一起。
天空中不断有战机被凌空打爆。
一架喷火被德军的机炮命中了发动机舱,引擎瞬间停转,烈焰从机头涌出,飞行员甚至来不及推开舱盖,便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球砸向沙漠。
没有时间去哀痛,约翰逊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为他的士兵复仇。
一架Bf-109在改出俯冲时被他和僚机交叉集火,密集的弹雨当场锯断了它的尾翼,战机失速坠毁。
英国飞行员的战术意图异常坚决,那就是绝不恋战,不顾一切地撕穿护航网。
“冲下去打轰炸机!”约翰逊再次在无线电里下达死命令。
六架喷火战斗机硬挨了几发德军机枪子弹,冒着起火的风险,强行从两架Bf-109的夹击中做了一个破S机动,一头扎进了下方两千米高度的斯图卡机群中。
对于挂载着二百五十公斤炸弹、最高时速仅有三百多公里的斯图卡而言,突入编队的喷火战斗机就是羊群里闯入了几头恶狼。
轰炸机编队瞬间大乱。
一架喷火从斯图卡编队上方六点钟方向高速切入,皇家空军的飞行员将准星稳稳套住领航的长机,狠狠按下机炮按钮。
二十毫米穿甲燃烧弹瞬间贯穿了那架斯图卡后座机枪手的座舱,子弹随后余势不减地凿碎了机翼油箱。
火光轰然升腾。
那架受损的轰炸机在半空中折断了右翼,带着满舱的载荷,犹如一块燃烧的废铁笔直砸向地面。
另一架俯冲轰炸机试图抛弃炸弹减轻重量逃离,却被从侧后方掠过的敌机一个点射打穿了发动机散热器。引擎当场爆缸,黑烟滚滚冒出,机头一沉,拖着长长的尾烟进入了无法挽回的螺旋坠落。
“该死,战斗机的掩护在哪里?!你们在天上梦游吗!”轰炸机联队指挥官看着僚机化作火球,慌了神,他在通讯频道内嘶吼,“第二十七联队!英国人已经冲进我们的阵型里了!我们的飞行员正在被屠杀!如果不能把炸弹顺利投下去,回去后我发誓会把你们送上军事法庭!”
“闭上你的嘴!专心稳住你的操纵杆!”战斗机联队指挥官的怒吼伴随着机炮的轰鸣,毫不留情从无线电里砸了回来,“我手下的弟兄刚刚为了给你们挡子弹,阵型都被打散了!”
“在不列颠的时候就是这样,如果不死死拴在你们这群铁棺材头顶,让我们不能放开手脚去打垂直机动,我们中队根本不会被这群英国人打得这么惨!你们自生自灭去吧!别指望我们能拦住所有的敌机!”
话放的狠,但德军的护航力量还是疯了一般俯冲下来试图救援。
但这短短的几分钟内,斯图卡的防线就已经被彻底打穿。
航炮火光闪烁间,天空中下起了一场钢铁火雨。
大片的铝合金碎块、折断的螺旋桨桨叶,纷纷从两千米的高空坠落。
在付出八架Bf-109和十二架斯图卡被当场打爆的代价后,护航编队终于用机身挡住了后续喷火战机的追击线路。
但依然有十五架斯图卡,借着这用德军飞行员生命填出来的短暂空隙,强行推低机头,全速脱离了交战空域,一头扎向了远处的沙丘地带。
在那里,英军第七装甲师的阵地已经进入了投弹视野。
“发现目标装甲群!准备攻击!”带队的中队长满脸是汗,死死握着驾驶杆。
这十五架斯图卡在距离地面仅有一千五百米的位置上,猛地推下机头。
起落架上的耶利哥号角在高速气流的灌入下,爆发出凄厉的尖啸声。
亚瑟并未看向天空,而是锁定在半透明的光幕上。
系统界面中,十五个代表致命威胁的红色轰炸机图标,正以极快的速度压低高度。
而在地面的蓝色阵列里,绝大部分标识已经进入隐蔽状态,但仍有七八个蓝点因为动作太慢,停留在平坦的开阔地上,正被红色的俯冲航线死死套住。
躲不了了。
亚瑟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已经完成隐蔽的车组,关闭舱盖,保持静默!任何人绝不允许开火暴露阵位!”
随后,他看了一眼面板上那几个来不及隐蔽的蓝点,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滞留在开阔地的车辆,高平两用机枪自由开火,各自规避。”
没办法,这就是战争。
在这场钢铁死局里,他只能把这几名车组成员交给命运。
“所有人熄火,不准射击!”通讯频道里传来前线营长果断的吼声。
地面上,上百台流星坦克死死趴在沙坑里,毫无声息。
只有那七八辆完全无掩体的坦克在疯狂对空扫射,几挺车载机枪的曳光弹在半空中交织成微弱的火网,吸引了斯图卡们全部的注意力。
但这根本无法阻止已经进入六十度俯冲死亡航线的斯图卡。
“投弹!”
拉杆,投出。
机腹下方的挂架猛然松开,十五枚二百五十公斤级别的航空高爆弹脱离挂钩,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地砸向那几处暴露在外的目标。
接连不断的重磅炸弹在沙地上轰然炸裂。
大地的震颤透过履带传导至指挥车内,震得亚瑟脚下发麻。
落弹点中心,沙土被狂暴的冲击波掀起数十米高。刺眼的火光连成一片,浓黑的硝烟如同实质的墙壁般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一枚高爆弹直接落在一辆暴露在外的流星坦克边上。
哪怕是流星战车,在垂直落下的航空炸弹面前也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均质钢板被高压瞬间冲碎了,六磅炮炮弹被引爆,成为了炸弹火球的一部分。
甚至连被炸飞的炮塔都找不到了,整辆车直接化作零件状态。
距离爆心较近的另外几辆暴露在外的战车,也被狂暴的气浪生生掀翻。履带断裂,悬挂系统失效,车身侧翻在沙地上,负重轮还在惯性下空转,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投完炸弹的斯图卡没有任何停留,驾驶员死命拉起机头,紧贴着沙丘顶部的轮廓线,向西全速贴地逃窜,生怕被天空中随时可能杀到的皇家空军重新咬住。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终于停歇。
沙漠上空的硝烟被微风缓缓吹散。
十五个巨大弹坑与几辆战车残骸,成了这片阵地的新地标。
断裂的金属履带和破碎的装甲散落一地,刺鼻的焦糊味盖过了所有的气味。
亚瑟没有立刻走出舱门,他先扫了一眼战术面板。
代表己方力量的蓝点中,正好是那七个未能隐蔽的标识彻底变成了灰色死点,还有两三个边缘的在闪烁着受损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