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英帝国真的没钱了吗?更不是!
为了在数量上迅速填补因为裁军而导致的战力真空,白厅的官僚们完全放弃了对重火力的追求,直接向造船厂一口气砸下了整整五艘该级战列舰的巨额订单:“乔治五世”号(King George V)、“威尔士亲王”号(Prince of Wales)、“约克公爵”号(Duke of York)、“安森”号(Anson),以及“豪”号(Howe)。
典型的人傻钱多,这倒是让亚瑟这位资本家狂喜,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可以让家族赚的盆满钵满。
海军部花着世界上最昂贵的造舰预算,去批量下水五艘在主炮口径上“刚服役就注定落后”的条约妥协产物,这不仅是对大英帝国造船底蕴的浪费,更像是一个曾经高傲的老贵族在惊觉强盗已经兵临城下时,因为极度恐慌而慌不择路地把金砖当砖头扔出去的笨拙举动。
现在的世界是什么格局?
要知道,其他海军强国早已迈入了406毫米(16英寸)的门槛,尤其是大洋彼岸的美国,从“北卡罗来纳”到“衣阿华”无一例外;而日本,更是已经在阴暗的船坞里悄悄造出了搭载460毫米(18英寸)巨炮的“大和”级。
从一战末期就能规划出搭载18英寸主炮的超级战舰,到现在退化成356毫米,这简直是对老牌帝国工业实力的侮辱。
如果彻底抛开条约的束缚,撕掉温文尔雅的伪装,让英国的重工业火力全开进入战时状态,比起美日会是怎样的光景?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日本全国倾尽国力,一年最多也只能勉强维持两到三艘主力舰的建造周期,且因为资源贫乏,随时面临特种钢材和燃油断供的绝境。
哪怕倾尽举国之力,砸碎国内平民的每一口铁锅,其巅峰期的钢铁年产量也绝对突破不了800万吨的极限。他们那支看似庞大、到处耀武扬威的联合舰队,不过是建立在贫血工业上的纸老虎,一旦开战,连战损的特种钢材都补充不上。
在广袤的东欧平原,苏联人哪怕把乌拉尔山脉以西所有的拖拉机厂都转产重型坦克,其战争巅峰时期的钢铁产能,也只能在德国人的轰炸下勉强维持在1500万到1800万吨的及格线上,苦苦支撑,甚至还需要英国和美国将援助物资通过北大西洋送入列宁格勒的废墟中。
至于现在不可一世的第三帝国?
就算小胡子的装甲师踏平了整个西欧,把法国的洛林铁矿、比利时的冶炼厂和捷克的斯柯达兵工厂全部吞进肚子里榨干,德国战争机器的极限产量也不过是3400万吨。
在1940年,真正能让世界感受到重量的,只有大洋彼岸的美国。
美国在战前的钢铁产量就已经达到了恐怖的4700万吨,是苏联和德国的总和。一旦那台沉睡的资本主义机器被彻底激怒并全面动员,到了1943或1944年的巅峰期,美利坚的钢铁总产量将飙升至令所有人绝望的8000万吨。
这就是白厅里那些患了和平软骨病的政客们感到恐惧的根源。
他们只盯着英伦三岛本土那可怜的1300万吨产能唉声叹气,觉得自己已经被时代抛弃了,比不了苏联人,比不了德国人,更比不了美国人。
但亚瑟只觉得他们蠢得可笑。
这些坐在伦敦办公室里的文官,每天都在自诩“日不落帝国”,但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日不落帝国”。
只要唐宁街下定决心,撕掉所有体面的伪装,将大不列颠本土的精密机床、加拿大那永远挖不完的优质铁矿砂、印度近乎免费的煤炭与庞大劳动力,以及澳大利亚和南非的冶炼厂,用皇家海军的航线死死地焊接在一起——
一个真正进入“完全体”战时体制的泛大英帝国,就绝不是一座只有一千多万吨产能的孤岛。
它是一台整合了全球资源、总产能可以轻松跨过4000万至5000万吨门槛的工业巨兽!
那么,这台庞大的机器如果以超负荷的红线转速全力运转,能不能超过大洋彼岸那个即将在几年后迎来巅峰的美利坚?
亚瑟的眼神中透出一种属于老牌帝国寡头的冷酷与傲慢。
这很难。
单纯比拼生铁和粗钢的绝对吨位,北美大陆那得天独厚的地理尺度或许依然不可逾越,美国人最终也许能堆出超过8000万吨的骇人数字。
但在军工领域,生铁并不等于战斗力。真正的胜负手,在于将粗钢转化为高精度火炮、渗碳装甲和高压蒸汽轮机的“工业转化率”。
但这正是大英帝国那傲视全球几百年的底蕴所在。
当美国人还需要在东西海岸填海造陆修建新船坞,手忙脚乱地培训那些连铆钉都没敲过的农夫去造船时;大不列颠在泰恩河畔、默西塞德郡和克莱德河两岸,早就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几十个长满海藻、但只要通上电就能立刻运转的巨型干船坞。
这里有整整三代人传承下来的熟练造船技工,有全世界最庞大、最完善的舰艇配套产业链。
一旦全面动员,在加拿大铁矿、南非资金和印度劳动力这张全球殖民地资源网的疯狂反哺下,英国人根本不需要像后来的美国那样,去拼凑那种毫无技术含量、航速缓慢的“自由轮”来充数。
如果再算上英国独步天下的老牌造船底蕴,一旦彻底撕掉条约的束缚,大不列颠完全能够在同一年内,同时铺设五艘甚至十艘四万吨级高速战列舰、十几艘重型舰队航空母舰以及上百艘大型护航驱逐舰的龙骨。
那是一种足以用钢铁生生填平整个大西洋的恐怖产能。
在最硬核的蓝水海军建造速度与系统精密度上,火力全开的日不落帝国不仅能与1944年巅峰期的美国战争机器分庭抗礼,甚至完全有能力在主力舰的下水效率和质量上,将那个暴发户死死地压制。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自己虽然现在肩膀上挂着陆军准将的军衔,刚刚还在博文顿给陆军规划了坦克和反坦克火力的未来,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陆军,只是保卫英伦本土不被踏足的盾牌;而如果要延续日不落帝国的全球荣光,要将力量投射到五大洋的每一个角落,海军的巨舰和空军的机群,绝对才是帝国重中之重的长剑。
托维虽然没有亚瑟那么长远的目光和眼界,但他也明白一件事,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台庞大而生锈的帝国机器重新运转、资源整合、铺设龙骨、舾装下水,最快也需要两到三年的周期。
而托维上将现在、立刻、马上,就需要能开炮的现成战舰去堵住大西洋上德国人的枪眼。
所以,当在这个灰暗的早晨,托维看着防波堤内那一排排悬挂着法国国旗、已经完全形成战斗力的四联装炮塔时,他才会觉得如此如释重负。
这意味着他不再是濒临破产,现在的皇家海军本土舰队富可敌国。
两艘高速战列舰,两艘超无畏舰,加上十几艘大型驱逐舰和轻巡洋舰。这支舰队的完整加入,意味着英国本土舰队的水面打击力量,在没有经过任何漫长且昂贵的建造周期的情况下,瞬间暴涨了百分之五十。
亚瑟拄着银头手杖,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在他的大脑里,正在盘算着这笔“天降横财”所带来的指数级膨胀的战略衍生利润。
这支悬挂着法国三色旗的舰队,解救的不仅仅是托维上将那根即将崩断的神经,更是大英帝国在国际谈判桌上的尊严与核心资产。
亚瑟很清楚原本的历史轨迹了。
就在这个夏天,为了应对大西洋上极度短缺的反潜护航兵力,那位此刻又坐回唐宁街地下掩体里抽雪茄的首相,会被逼到悬崖边缘,不得不屈辱地向美国人签下那份《驱逐舰换基地协议》(Destroyers for Bases Agreement)。
用大英帝国在纽芬兰、百慕大、巴哈马等西半球最具战略价值的一连串岛屿和海军基地的99年使用权,去换取美国人五十条连锅炉都快烂掉、船体生锈的一战老式平甲板驱逐舰。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趁火打劫。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有了法国人的这批现成的主力舰和驱逐舰,加上斯特林重工的船台正在日夜赶工下水的护航兵力,大英帝国将直接度过最危险的失血期。白厅的政客们再也不需要像个濒临破产的落魄贵族一样,拿着祖宗用鲜血打下来的海外领土,去向华盛顿那个精明的轮椅总统典当换取废铁了。
帝国的资产,必须死死地捏在帝国自己的手里。
更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大西洋防线的胜利,更是全球地缘政治的一次惊天翻盘。
亚瑟的眼神微微眯起,目光穿透了朴茨茅斯重重的海雾,投向了更遥远的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