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上个月,随着墨索里尼的骄傲在塔兰托的浅水区被坎宁安和托维的组合技能炸成燃烧的废墟,地中海舰队已经彻底解开了意大利战列舰套在他们脖子上的枷锁。
这意味着坎宁安上将现在甚至可以抽调出多余的主力舰去支援其他海区。
地中海的全面盘活,加上本土舰队因为法国舰队加入而溢出的绝对冗余吨位,让大英帝国在面对远东那个蠢蠢欲动的岛国时,拥有了原本时间线上绝对不敢奢望的战略操作空间。
在原有的历史中,皇家海军被德国和意大利死死拖在欧洲,导致只能派出一艘没有航母掩护的“威尔士亲王”号和一艘老旧的“反击”号去远东送死,最终丢掉了整个东南亚。
但现在?
亚瑟在心底冷笑。
只要时间一到,皇家海军完全有能力从宽裕的账本里,向远东抽调出一支真正具备战略威慑力的特遣舰队——至少需要三到四艘新锐高速战列舰,外加不少于四艘正规舰队航空母舰。
这大约相当于1942年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一半的规模。
面对倾巢而出的日本联合舰队,这点兵力或许依然捉襟见肘,但这支舰队的目的根本不是去打什么大洋决战。
在亚瑟看来,太平洋深处那些长满椰子树的贫瘠珊瑚礁毫无价值。这支舰队在太平洋战争爆发的前期,唯一的任务就是收缩防守,死死守住帝国的绝对核心区。
把这支拥有强大海空控制力的舰队部署在新加坡,就等于在印度洋与太平洋的分界入口处钉下了一根无法拔除的钢钉。
向北,依托远东的要塞防空体系卡死马六甲海峡;向南,依托荷属东印度群岛的屏障,死死守住澳大利亚的大门。
只要舰队指挥官不犯那种傲慢轻敌的低级错误,他们只需要把舰队停在岸基飞机的保护伞下,或者派出那些跑得极快的高速战舰与航母编队,像狼群一样去疯狂绞杀日本人那脆弱得可怜的运输舰队,切断他们的海上生命线,防止他们的陆军肆无忌惮地发起登陆。
至于山本五十六那支庞大的联合舰队主力?
亚瑟的冷笑——他决定把这个天大的麻烦,顺水推舟扔给珍珠港里那些同样财大气粗的美国人去头疼吧。
让日本人和美国人在广袤的太平洋上互相放血,大英帝国只需要冷眼旁观,守住自己的橡胶、锡矿和炼油厂。
只要守住这条底线,把战局拖下去。等到1943年乃至1944年,当英国本土的造舰狂潮兑现为漫遍大洋的钢铁,当皇家海军彻底从欧洲战场腾出手来;同时,当完成了换装的帝国陆军装甲集群从北非一路平推,打通中东并连接印度——
到那个时候,这台彻底完成了热身、汇聚了全球殖民地资源的日不落战争机器,将向远东派出遮天蔽日的钢铁洪流。
到那时,别说是区区一支连烧重油都要精打细算、连战损都无法弥补的日本联合舰队,就算是把两个联合舰队绑在一起,在大英帝国那种级别的绝对产能和重火力碾压面前,也连塞牙缝的资格都不够。
而这一切全球战略逆转的起点,都源于此刻,源于眼前这支停靠在朴茨茅斯、悬挂着法国三色旗的舰队。
相较于亚瑟的全球战略,托维的目光则很简单:他有了干死德国舰队至少三次的资本。
如果现在把雷德尔那支可怜的德国水面舰队全部拉出来,托维甚至不需要动用本土舰队的“纳尔逊”和“罗德尼”,甚至不用“胡德”,单凭眼前这支挂着洛林十字的法国舰队,就足以在吨位和炮管数量上把德国人碾压成渣渣。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后勤的深渊。
托维的目光扫过那些四联装主炮,眉头微微皱起。
330毫米?340毫米?
大英帝国的兵工厂里,根本没有这些口径的穿甲弹。
皇家海军的标准是14英寸(356mm)、15英寸(381mm)和16英寸(406mm)。
这意味着,这些法国战列舰一旦打空了弹药库,就会变成海面上最昂贵的浮动靶标。
更致命的是燃油。两艘三万五千吨的高速战列舰,即使只是在港口里保持锅炉的最低运转压力,每天消耗的重油也是一个天文数字。皇家海军自己的燃油储备都已经开始实施配给制了。
接收这支舰队,在战术上是天上掉馅饼,在后勤上却是一剂毒药。
托维看了一眼身旁的亚瑟·斯特林。他知道,这正是这个年轻人站在这里的原因。没有皇家海军解决不了的战术问题,也没有斯特林重工解决不了的后勤问题。
对于托维手下那些快要抓狂的军需官来说,法国人那独特的330毫米和380毫米主炮口径,以及那些喝油如喝水的法式高温高压锅炉,是让人绝望的噩梦。但如果扔给亚瑟,这不过是几道简单的工业转换工序。
就在一周前,这些法国巨舰刚刚在朴茨茅斯下锚的第一时间,六艘悬挂着巴拿马国旗、实际上隶属于斯特林远洋运输公司的万吨级油轮,就已经悄无声息地靠上了防波堤。
它们连夜启动了最大功率的蒸汽泵,将几万吨原本打算运往美国的优质委内瑞拉重油,强行灌入了法国战舰极度饥渴的燃料舱。
至于那些大英帝国皇家兵工厂根本无法提供的非标准口径穿甲弹?
斯特林重工位于伯明翰的重型军械厂,早在四十八小时前就已经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转产警报。
亚瑟甚至没有请示白厅,就直接下令让三千名熟练技工连夜调整了重型车床的刀具,将生产线上的英制单位强行切换为公制。那些装填着斯特林独家配方高爆黑索金、拥有极高硬度被帽的330毫米和380毫米定制穿甲弹,此刻正在流水线上被源源不断地锻造出来。最迟在下个星期一的早晨,它们就会通过斯特林家族控股的铁路网,一车皮一车皮地直接卸在朴茨茅斯的栈桥上。
在传统军人眼里,后勤体系的不兼容是毁灭性的灾难;但在真正的重工业寡头眼里,只要设计图纸还在,只要高炉的钢水没有熄火——那无非就是换几个模具,给工人们发足加班费,然后多开几条三班倒的生产线罢了。
但他们今天之所以齐聚在朴茨茅斯,并非仅仅是为了检阅那些已经在港口停泊了一周的奥兰舰队。他们是在迎接法兰西海军的最后一块,也是最强大、最致命的一块拼图。
顺着庞德元帅的目光向港湾最深处的特级泊位望去。
那里,一艘刚刚下锚不到六个小时的超级巨舰,正通过其巨大的烟囱,向阴沉的天空喷吐着淡蓝色的高温废气。
那是“黎塞留”号战列舰。
昨晚,朴茨茅斯要塞拉响了最高级别的防空和反潜警报,德国人为了拦截这艘巨舰,派出了邓尼茨的狼群。
但这艘巨舰并没有遭到攻击。它凭借着超过30节的恐怖高速,以及舰长近乎疯狂的操舰技术,趁着夜色和浓雾,强行冲破了德国S艇和U艇在英吉利海峡外围布置的封锁网,直接一头扎进了皇家海军的母港。
在原本的历史时空里,由于丘吉尔下令执行了血腥的“弩炮行动”,击沉了奥兰港的法国战舰,“黎塞留”号的舰长出于对英国人的极度不信任和仇恨,选择继续呆在法属西非的达喀尔。并在那里与英国舰队发生了惨烈的炮战,导致其两门380毫米主炮炸膛,白白在港口里蹉跎了两年最宝贵的战争岁月。
但在这个时空,历史的轨道被硬生生地修改了。
大卫·斯特林率领的SAS突击队在奥兰港的行动,不仅保全了法国舰队,更让戴高乐在海外法国军人中的威望达到了无法企及的顶点。当戴高乐的讲话录音,伴随着斯特林家族承诺的“无限期燃油及零备件供应协议”,发送到“黎塞留”号的舰桥时,这艘法兰西最骄傲的战舰,毫不犹豫地将航向转到了正北,跟随英军巡洋舰一起驶向了朴茨茅斯。
众人沿着沉重的橡木跳板,登上了“黎塞留”号宽阔的柚木前甲板。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庞德元帅和托维上将,在站到这艘巨舰的甲板上时,呼吸也不由得停滞了半秒。
任何人都无法忽视横亘在众人面前的那两座重达数千吨的四联装380毫米主炮炮塔。
它们像两座不可逾越的钢铁山峰。
炮塔正面的倾斜装甲厚达430毫米,表面平滑得连一丝焊接的接缝都难以察觉。八根粗壮的主炮炮管被分装在两个巨大的炮塔内,这种设计将火力密度推向了极致。
满载排水量逼近五万吨的舰体,水线下隐藏着极其复杂的防鱼雷隔舱。即使它现在只是静静地停泊在港湾里,锅炉处于低压待机状态,它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工业压迫感。
戴高乐仰起头,看着那高耸的、融合了测距仪和对空雷达的塔式舰桥,看着桅杆最高处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洛林十字旗。这位一直以冷酷、坚毅甚至有些偏执著称的法国陆军少将,此刻的眼眶微微发红,下颌的肌肉在轻轻颤抖。
他的国家已经沦陷,国防军的铁蹄踏碎了香榭丽舍大道的石板,纳粹的万字旗插在巴黎的凯旋门上,曾经号称欧洲第一陆军的法兰西陆军已经土崩瓦解,一百多万年轻人成为了战俘。
作为一名被维希政府判处死刑的叛将,他本一无所有。
但他现在没有失去一切。
他看着脚下的这艘以法国历史上最著名的红衣主教、现代民族国家奠基人——黎塞留命名的巨舰。
这是当时欧洲最强大的战列舰,没有之一。
它的380毫米主炮口径、能够免疫15英寸穿甲弹直射的穹甲体系,以及能够跑出32节的高温高压锅炉的完美结合,让它有资格与世界上任何一艘战列舰——包括日本联合舰队旗舰长门号或者德国尚未服役的俾斯麦号进行一对一的死亡决斗。
这是法兰西复国最硬的底牌,也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
正式的入列仪式在“黎塞留”号宽阔的后甲板——水上飞机起降区上举行。
战争时期,没有冗长的军乐,没有华丽的红地毯,甚至连香槟都省了。
仪式被剥离了一切虚浮的修饰,只保留了最核心的政治骨架。
让苏尔上将——这位曾面临着在投降德国、被英国击沉、还是倒戈戴高乐之间艰难抉择的法国老将,此刻穿着笔挺的法国海军夏季白色礼服,胸前挂满了大勋星。
他是目前这支庞大法国舰队的实际战术指挥官,手中掌握着比戴高乐多得多的实质性武装。
在数百名列队整齐的法国水兵、英国海军高级将领,以及临时赶来的政府官员的注视下,让苏尔上将踏着正步走上前。他拔出腰间的海军指挥刀。
锋利的碳钢刀刃在阴沉的天空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
他将刀尖垂下,指向甲板,立正,向戴高乐将军行了一个极其标准、无可挑剔的军礼。
“将军。”让苏尔的声音通过甲板上的铜制扩音器,在整个特级泊位上回荡,“为了法兰西的荣誉,为了不让我们的战舰沦为纳粹德国压迫自由世界的帮凶。布列塔尼分舰队及黎塞留号,正式向自由法国报到。我们听从您的命令。”
戴高乐回敬了一个军礼,大步走上前,紧紧握住了让苏尔的手。
“法兰西不会忘记你们的忠诚,上将。这艘船的甲板,现在就是法兰西共和国领土的延伸。”
这是一场完美的政治舞台剧。
表面上看,法兰西流亡政府终于掌握了它唯一的武装力量,戴高乐真正成为了自由法国的实质领袖。
紧接着,庞德元帅代表英国政府和海军部,走到麦克风前,用他那纯正的伦敦腔宣读了联合声明。
“英国海军部将把这支舰队视为皇家海军的异父兄弟。从今天起,自由法国舰队将作为‘皇家海军特别分舰队’独立作战。我们将为其提供与皇家海军本土舰队完全对等的燃油配给、弹药补充和船坞维修优先级。我们将共享情报,共享补给线,共同对抗轴心国,直到最终的胜利。”
稀稀拉拉的掌声在甲板上响起,随后演变成热烈的欢呼。
英国水兵和法国水兵在各自的舰艇上互相鸣笛致意。
然而,在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和掌声的掩护下,权力运作的冰冷暗流却在甲板上悄无声息地涌动。
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戴高乐、让苏尔,还是庞德和托维,都是地缘政治和军事博弈的老手。
他们很清楚,在这层温情脉脉的表面文章之下,掩盖着怎样残酷的现实。
当让苏尔向戴高乐行礼时,一个极具戏剧性的细节发生了。无论是昂首挺胸的戴高乐,还是低头宣誓的让苏尔,他们的余光都不自觉地越过了人群,带着复杂的情绪,停留在了那个站在庞德元帅身后、双手拄着银头手杖、神色平静且始终沉默不语的年轻人身上——亚瑟·斯特林。
戴高乐很清楚自己的斤两。
一个月前,他在伦敦成立的“自由法国”总部,不过是几间租来的办公室,手下的军队连一个步兵连都凑不齐。
如果没有亚瑟·斯特林提供的情报网,如果没有他让让森少将鼎力支持,如果没有大卫·斯特林率领的那支如同幽灵般的SAS突击队两次天降神兵,此时此刻,让苏尔的舰队早就被丘吉尔和庞德下令用15英寸的穿甲弹送进海底了,而他自己可能也已经早就死在了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