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同意退役。进入政坛。或者进入枢密院。”
“这就是最好的政治联姻。”
“斯特林家族将不再仅仅是商业巨头。我们将成为皇亲国戚。我们将与温莎王朝的血脉融合。”
亚瑟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伊丽莎白是谁,后世那位超长待机的女王,那个见证了大英帝国从日不落变成日落,送走了十几位首相的女人。现在的她,还只是个躲在温莎城堡里躲避空袭的少女。
亚瑟苦笑,不是嘲讽,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父亲。”亚瑟看着老伯爵,“您想让我当亲王?”
“还是说当种马?”
亚瑟站起来。
军靴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窗外是漆黑的夜色,伦敦依然处于灯火管制中。但亚瑟仿佛能透过黑暗,看到海峡对岸的火光。
“德国人的坦克还在加来。”
“古德里安的装甲师距离多佛尔海峡只有33公里。”
“他们随时会渡海。海狮计划不是说说而已,是那些正在集结的登陆艇。我们在撤离前,德国人就已经在有意识地去抢占那些港口,避免联军破坏那里的设施,至于用来干嘛,您应该能猜到。”
亚瑟转过身,背对着窗户。
“在这个时候谈婚论嫁?”
“还是娶未来的女王?”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要脱下军装,换上燕尾服。”
“意味着我要被锁在白金汉宫或者温莎城堡里。”
“每天的任务就是剪彩、微笑、慰问伤员、当一个完美的吉祥物。”
“然后在需要的时候,为皇室提供新鲜的基因。”
亚瑟握紧了手杖,手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笃。
“我是军人。父亲。”
“我是指挥官。”
“我要留在军队。我要去前线。我要去杀人。”
“直到把小胡子那帮人送进地狱。直到把纳粹的旗帜从帝国大厦上扯下来,换上我们的国旗。”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老伯爵并没有生气,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静静地听完了亚瑟的宣泄,然后,他把雪茄彻底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缓慢而有力。
“你可以回军队。”老伯爵的声音很冷,比刚才讨论45万英镑时还要冷,“你可以继续去杀人。甚至可以去死。”
“但斯特林家族不能死。”
老伯爵双手撑着扶手,身体前倾,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爆发。
“你在加来差点就没回来。”
“如果你死了。谁来继承这一切?”
“哈罗德?还是那个只会写蹩脚十四行诗的蠢货朱利安?”
“如果斯特林家族绝后。那我们赢得战争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的血脉断了。那这栋房子,这些工厂,这个姓氏,都会被别人吞掉。”
老伯爵敲了敲桌子。
“我只是在和你谈交易,亚瑟。”
“你想继续在前线带兵?你想去当疯子?可以。”
“但你必须去接触伊丽莎白公主。或者其他公爵家的千金。你可以选择和谁联姻,这没问题,那是你的自由。但你必须选择,那是你作为斯特林家继承人的责任。”
“别拿那个法国小妞来糊弄我。”老伯爵的眼神刮过亚瑟的脸,“那个叫让娜的姑娘的确不错。我不否认她是个好战士,甚至是个好副官。”
“但她不适合做斯特林家族的女主人。”
“斯特林家族传承了四百年。能配得上我们的,必须是门当户对的顶级贵族。”
“这是底线。”
老伯爵发出了通牒。
“去温莎堡。去见她。去参加她的茶会。去展示你的魅力。”
“哪怕只是在那位公主心里留个影子。”
“如果你拒绝。”老伯爵拿起电话听筒,那是直通陆军部的保密线路,“明天早上8点。我会给帝国总参谋长艾恩赛德爵士打电话。”
“或者是直接打给你的新朋友丘吉尔。”
“你会收到一份新的调令。”
“恭喜你,晋升少将。然后调往苏格兰高地,负责训练新兵,直到战争结束。”
亚瑟看着父亲,突然笑了。
“您在威胁我?”
“我是在保护家族的延续。”老伯爵的眼神很坚决,“别怀疑我的影响力,更别怀疑我的能力和权力,亚瑟。”
“虽然丘吉尔现在宠信你。但在这种关于贵族血统延续的问题上,整个上议院,包括国王本人,都会站在我这边。”
“为了让你留后,我会毫不犹豫地打断你的腿。”
亚瑟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老人,他看到了老头子眼里的固执。
这不是虚张声势。
这老东西是认真的。
如果他不答应,明天那份调令真的会放在他的桌上。去苏格兰大后方带新兵?那意味着他将错过整个二战,错过所有的历史节点。
RTS系统将毫无用武之地。
这是一种政治绑架,也是父爱的一种扭曲体现。
当然,也是他作为一名贵族继承人的宿命。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他松开了紧握手杖的手指。
“好吧。”亚瑟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后面有时间会去见她,前提是有时间。”
“我会去温莎堡。喝茶。聊天。谈谈天气。”
“但我只负责接触。”亚瑟补充道,“伊丽莎白是王储。她看不看得上我,那是另一回事。毕竟我现在的名声是个‘屠夫’。”
老伯爵冷笑了一声,那是胜利者的笑声。
“那是你的问题。”
“斯特林家的男人,没有搞不定的女人。”
“不管是女王还是农妇。”
紧张的气氛消散了,老伯爵重新拿起一支雪茄,但没有点燃。
他的目光落在了亚瑟手里的那根黑檀木手杖上。
“那根手杖。”老伯爵忽然说,“是你大哥去世前用过的。”
亚瑟的大哥,死于几年前的一场马赛事故,也是斯特林家族原本的继承人。
亚瑟低下头,看着手杖顶端的银质狮子头。
“我知道。”亚瑟说,“它很重。重心在前三分之一。”
老伯爵看着他。
“你知道它的秘密吗?”
亚瑟没有回答,他的拇指按在狮子浮雕的眼睛位置,轻轻旋转。
咔嚓,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亚瑟右手握住杖头,向外抽离。
仓啷——寒光一闪。
一截50厘米长的细剑被抽了出来,剑身呈三棱结构,每一面都开有深深的放血槽。钢材呈现出一种冷冽的灰蓝色,显然经过特殊的淬火处理。这是一把杀人利器,专门用于刺击心脏或咽喉。
“我知道。”亚瑟看着剑尖,“它不只是用来走路的。它是用来防身的。或者是用来清除障碍的。”
亚瑟把剑插回杖身。咔哒。严丝合缝。外表看起来,依然是一根绅士用的文明棍。
“就像斯特林家族。”亚瑟说,“外表是绅士。穿最好的西装,喝最好的红酒。”
“但内里必须是凶器。”
“如果没有这把剑,我们早就被那些贪婪的竞争对手,或者那些政客吃干抹净了。”
老伯爵听懂了。他叹了口气。那是一种释然。也是一种作为父亲的服老。
亚瑟比他想象的更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丘吉尔那个混蛋。”老伯爵突然骂了一句,“他把你变成了怪物。但他运气好,帝国现在确实需要怪物。”
老伯爵起身,走向书桌后方的墙壁。他移开了一幅油画,露出后面的保险柜。输入密码,转动转盘。咔嚓。厚重的钢门打开。
老伯爵从里面取出一个沉重的黑檀木盒子。他把盒子放在膝盖上。走到亚瑟面前,把盒子推到书桌边缘。
“打开它。”
亚瑟打开盒子。
里面垫着红色的天鹅绒,中间放着一枚钢印。印章的把手是纯金的狮鹫雕像,印面刻着复杂的防伪纹路。
那是斯特林重工的最高权力象征,只有盖上这枚印章的文件,才能调动家族的核心资产。旁边放着一本黑色的小册子,那是瑞士苏黎世信贷银行、以及英格兰银行地下金库的最高权限密匙本。
“拿去吧。”老伯爵的声音有些苍老,带着一丝卸下重担后的疲惫,“既然你不想当吉祥物。那就去当疯子。去当屠夫。”
他把那个沉重的黑檀木盒子推到了亚瑟面前。
“拿着它。明天去公司。把那些蛀虫清理干净。用最大号的手术刀。”
老伯爵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音像战鼓的鼓点。
“不用担心董事会。不用担心伦敦金融城的那帮吸血鬼。”
“我还没死。”老伯爵看着亚瑟,语气坚定,“这把老骨头虽然不能上战场,但还硬得很。我会替你守住后方。我会替你挡住那些来自议会和银行的冷枪。”
“你只需要把工厂开动起来。”
“把那些该死的炮弹、坦克、飞机造出来。越多越好。”
突然,老伯爵抬起头。
原本浑浊的眼球里,那层苍老的伪装瞬间撕裂,露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劲和凶光。
那是年轻时在苏格兰荒原猎杀红鹿、在殖民地掠夺财富时才有的眼神。
“但记住一点。亚瑟。”
“别输给那群汉斯。”
“别让这栋房子挂上纳粹的万字旗。那是斯特林家族的底线。”
老伯爵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亚瑟手中那把藏着利剑的手杖。
“如果有一天。古德里安的坦克真的碾过了肯特郡的草坪。德国宪兵真的来敲这扇门。”
“用它。”老伯爵的声音像铁石一样坚硬,“为了家族的尊严。”
“战死。”
亚瑟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钢印。
沉甸甸的。
那是数万工人的生计,是庞大的工业帝国,也是战争机器的燃料。
他合上盖子,拿起盒子。
“我会的。父亲。”
“德国人进不来。”
“只要我在。”
亚瑟站直身体,他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行了一个军礼。这不仅是儿子对父亲的礼节。也是新任家主对老家主的致敬。
亚瑟转身,皮靴踩在地毯上,他走出了书房。
大厅里,赖德少校正抱着步枪,靠在墙壁上警戒,虽然这里是安全的,但他依然保持着哨兵的姿态。
他本该和麦克塔维什和让娜一样去休息,是亚瑟让他在这里等待的。
看到亚瑟出来,赖德立刻站直。
“长官?”
亚瑟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黑檀木盒子,又握紧了那根藏着利剑的手杖。
他的眼神里,刚才面对父亲时的温情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作为斯特林战斗群指挥官的绝对的冷漠和果断。
“去找大卫·斯特林。”亚瑟的声音很轻,但也很冷,“不管他现在是在哪个女人的床上,还是在哪个酒吧里烂醉。”
“让他清醒一下。”
“告诉他。别玩了。”亚瑟看向走廊尽头的黑暗,“我们要开始干活了。”
本章又名:《我准备让你去胡德号服役》《只要我在,德国人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