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贵,危险,且致命迷人。
当亚瑟出现时,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低语。
那些曾经就对“斯特林家英俊的二少爷”心怀爱慕的贵妇和小姐们,此刻更是不可自拔。
在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死亡气息的战争年代,一个出身高贵、富有、英俊,且刚刚拯救了军队的“战争英雄”,简直就是完美的白马王子,是她们无聊生活中的最强兴奋剂。
无数道火热的目光聚焦在亚瑟身上。
雷金纳德·帕克爵士终于看到了机会。
他满脸堆笑地挤过人群,身边带着他那打扮得像只花孔雀一样的掌上明珠——夏洛特·帕克小姐。
显然,她今晚是经过精心打扮的。
她穿着一件由巴黎名师设计的、低胸纯白丝绸晚礼服,那昂贵的布料如同第二层肌肤般贴合着她曼妙的曲线,在水晶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那雪白修长的脖颈上,挂着一串足以买下一个步兵连装备的耀眼钻石项链,随着她的呼吸,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火彩。
她没有像那些不知分寸的三流名媛那样直接扑上来。
她是受过严格教育的淑女,懂得如何用礼仪来包装自己。
当亚瑟走到她面前时,夏洛特轻轻提着丝绸裙摆,优雅地屈膝,低头,行了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宫廷屈膝礼。
但当她抬起头时,那双原本应该保持矜持的眼睛里,却藏不住几近满溢出来的星星。
那是一种混合了少女怀春与某种狩猎本能的眼神——她看着亚瑟,那是在看整个伦敦城里最昂贵、最令她心动的“收藏品”。
“斯特林勋爵……”
她故意挺起那傲人的胸脯,让那串钻石项链在亚瑟眼前晃动。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一种特有的、仿佛能把人的骨头都酥软掉的娇嗔:
“那些报纸上的照片真是把您拍丑了……现在的您,比我想象中还要英俊一万倍。”
她缓缓直起身,却并没有后退,依然保持着一个极具侵略性的社交距离,几乎能让亚瑟闻到她身上那股昂贵的香氛:
“我可是推掉了所有的邀请,专门为您留了今晚的第一支舞。”
然而,她的媚眼还没抛完,女人的直觉就让她注意到了挽着亚瑟手臂的那个人。
让娜。
她安静地站在亚瑟身边,低着头,扮演着她“女仆”的角色。
虽然她穿着普通的、甚至有些粗糙的英军制服,没有珠宝,也没有化妆。但那种在战场上磨砺出的、像野兽一样危险的英气,以及那张冷艳得让人嫉妒的脸庞,让夏洛特感到了一种本能的、巨大的威胁。
夏洛特挑衅地扫视着让娜,眼神里写满了贵族小姐的傲慢,意思很明显:“哪来的乡下野丫头,也配站在他身边?”
作为首当其冲的让娜自然感受到了来自夏洛特那满满的敌意。
在这甜腻得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让娜微微抬起头。
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越过夏洛特那令人眩晕的深沟,投向身边的亚瑟。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加密频道发送电报:“这就是你的‘伦敦战役’?看来你在这些孔雀中间,比在加来还要受欢迎啊,长官。”
亚瑟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做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耸肩动作。
意思很简单:“欢迎来到动物园,中尉。”
然而,这短暂得只有零点几秒的眼神交流,却丝毫不差地落在夏洛特小姐的眼中。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飘向亚瑟的左臂。在那里,那只穿着粗糙制服袖子的手——属于那个低贱“女仆”的手——正死死地挽着亚瑟的胳膊,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而嵌入了军官大衣的布料里。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
夏洛特那天生的、属于上流社会名媛的嫉妒心,在一瞬间被点燃了。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不知道哪里捡来的野丫头、一个连正经晚礼服都没有的下人,敢这样霸占着全伦敦最耀眼的男人?
既然你敢挽着他,那我也敢。
而且,我要比你挽得更紧。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平日里最讲究矜持的银行家千金上头了。
她不再满足于保持那个优雅的社交距离。她向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那只戴着丝绸长手套的手,一把挽住了亚瑟的右臂。
不仅仅是挽住。她甚至故意将身体贴了上去,压在了亚瑟坚硬的军装袖口上。
左边是想要杀人的母狮,右边是正在开屏的孔雀。
这让夏洛特心满意足。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越过亚瑟的胸膛,用那种胜利者的、居高临下的、充满了挑衅与蔑视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让娜。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甜美却恶毒的微笑。
此时此刻,亚瑟·斯特林就被夹在两块即将撞击的磨盘中间。
一边是让娜那只因为愤怒而像铁钳一样收紧的手,一边是夏洛特那只因为占有欲而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的手。
空气中的氛围瞬间就变得古怪起来。
让娜现在身上穿的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换上的ATS制服,扮演的是卑微的“女仆”。但在这一刻,她的右手本能地收紧了。
隔着那层昂贵的军官呢料,她的手指死死地扣住了亚瑟的小臂肌肉,力道大得简直是要把指甲嵌进去,同时给了亚瑟一个警告般的眼神——那是在宣示主权,也是在警告入侵者。
面对帕克小姐那咄咄逼人的钻石与香水攻势,让娜并没有退缩。
她没有像一个真正的女仆那样低下头去。
相反,她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修长的脖颈,用那种极度冰冷、毫无温度的眼神,越过亚瑟的肩膀,冷冷地瞥了夏洛特一眼。
那不是女人的嫉妒。
那是透过B1重型坦克的观察缝,锁定一辆试图侧翼包抄的德军三号坦克时的眼神。那是计算提前量、装填穿甲弹、准备扣动扳机把它炸成废铁的眼神——冷静、精准、且致命。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充满昂贵香水味和爵士乐的空气中,发生了第一次剧烈的碰撞。
而此时此刻,置身于二者中心的亚瑟·斯特林就是一块被强行夹在粗糙的磨刀石和昂贵的丝绸软垫中间的钢板。
周围是流淌的爵士乐,鼻尖是混合了香奈儿五号、古巴雪茄和马提尼的甜腻气息。
而夹杂在二者之间的亚瑟就犯难了。
这里没有刺耳的防空警报,也没有撕裂耳膜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的尖啸。
但这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一点也不比加来那堆满了尸体的海滩上少。
甚至,更加致命。
毕竟在加来,你知道敌人穿着灰色的军装,也知道子弹会从哪个方向飞来。
该死。哪怕是面对隆美尔的第七装甲师,也比面对这两个疯女人要轻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