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在这一瞬间达成。
让娜从亚瑟的眼睛里读懂了一切——他在给自己一个合法的、能一直跟在他身边、并且能名正言顺进入宴会厅核心圈的身份。
一个不需要解释自己法军军衔、不需要面对军情五处政治审查的身份——亚瑟·斯特林的私人物品,他的战利品,他的情人。
在这个虚伪的名利场里,这是最好的通行证。
她眼中的委屈和杀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湛的演技。
她换上了一副顺从的、甚至带着一点羞涩和崇拜的表情。
“是,少爷。”她配合地低下头,声音轻柔,完全听不出刚才那个想杀人的女武神影子。
她伸出手,挽住了亚瑟的胳膊,身体微微靠向他,完美地扮演起了一个温顺的、美丽的、甚至有点害怕大场面的“女仆”角色。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罗德脸上的傲慢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他看着让娜那张漂亮的脸蛋和紧身制服下的曲线,眼神里多了一丝下流的理解和一种“这才对嘛”的释然。
在他看来,这才是一个年轻贵族军官该有的样子——带着漂亮的战利品回来炫耀。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英雄配美人,很合理。年轻人嘛,在战场上压力大,有些特别的爱好很正常。带上她吧,哈利法克斯勋爵很开明的,他甚至会为了你的‘品味’而干杯。”
哈罗德热情地拉开车门,做出一个夸张的“请”的手势,仿佛刚才那个傲慢的混蛋不是他一样。
在被哈罗德簇拥着推上宾利车之前,亚瑟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目光穿透浓雾,看了一眼站在蒸汽阴影里的另一个人。
赖德少校。
这位诺福克团的指挥官钢盔压得很低,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亚瑟没有说话。他只是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色,那是只有在战壕里生死与共过的人才能看懂的微表情。
那是他们在伯尔格突围时约定的信号——“Plan B(准备战斗/随时入场)”。
赖德少校面无表情地扣上了钢盔的颚带,冲少爷眨了眨眼,轻轻拍了拍腰间的韦伯利左轮手枪。
他在浓雾中微微颔首。
宾利车的车门重重关上,将伦敦湿冷的空气和死寂的街道隔绝在外。
引擎轰鸣,车队启动。
它们滑入了梅费尔区那片看不见的黑暗之中,驶向那场名为“和平”的鸿门宴。
23:55,多切斯特酒店(The Dorchester),大宴会厅。
如果说外面的伦敦是地狱的边缘,那么这里就是天堂的幻象。
尽管外面实行了严格的灯火管制,但只要拉上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这里依然是光明的孤岛。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数千颗水晶棱镜折射着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雪茄的醇香和香槟的甜味。
现场乐队演奏着轻快浮华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慵懒而迷人。
男人们穿着浆洗得笔挺的燕尾服,胸前挂着各种勋章——大部分是在办公室里得来的。
女人们穿着最新的巴黎时装,戴着闪闪发光的珠宝,裸露的肩膀和手臂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他们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谈论着赛马的结果、股票的涨跌、即将到来的夏季社交季,以及哪家的那位少爷又搞大了哪位女星的肚子。
如果不看报纸,根本没人知道海峡对岸刚刚死了几万人,也没人知道德国人的坦克已经开到了海边,正隔着那条狭窄的海峡虎视眈眈。
这是一场关于遗忘的狂欢。一场极致的奢华与令人作呕的虚伪交织的盛宴。
在宴会厅的核心区,靠近香槟塔的地方,站着几个掌握着帝国命脉的大人物。
一位穿着深紫色丝绒晚礼服、戴着珍珠项链的妇人正端坐在沙发中央。
安妮·张伯伦夫人。前首相内维尔·张伯伦的妻子。
虽然她的丈夫已经搬出了唐宁街10号,但在保守党内部,在那群坚信“和平至上”的老派贵族眼中,她依然是某种精神图腾,是“体面与和平”的象征。
而在她身边,刚从车站提前赶回来的雷金纳德·帕克爵士正满脸红光地向夫人通报着“好消息”。
作为在金融城呼风唤雨的银行家,绥靖派的金主,他此刻显得格外亢奋。
他手里端着一杯用来驱寒的白兰地,嘴里叼着一根比他手指还粗的古巴雪茄,正在高谈阔论,仿佛刚才在车站沾染的煤烟味是一种勋章:
“相信我,夫人们,还有各位议员。我刚才在车站看得清清楚楚。”帕克爵士吐出一口浓烟,语气笃定且傲慢:“那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有些杀气腾腾,但本质上还是我们圈子里的人。只要给足荣誉,给足利益,他会明白谁才是帝国真正的掌舵人。”
他挥舞着酒杯,像是在指点江山:“至于柏林的那位……相信我,小胡子是个理性的人。他要的只是欧洲大陆,就像当年的拿破仑一样。只要我们承认他的地位,他绝不会动大英帝国的海外利益。战争?战争只会让东边的布尔什维克和大洋彼岸的美国人捡便宜。”
周围的贵族们纷纷点头,发出一阵赞同的低语。
但在帕克身边,站着一个与这种乐观氛围格格不入的男人。
霍勒斯·威尔逊爵士。
这位张伯伦首相的心腹幕僚,著名的“幕后黑手”,也是绥靖政策最忠实的执行者。
他并没有像帕克那样盲目乐观。
他端着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眼睛死死地盯着大厅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问题不在于柏林,雷金纳德。”威尔逊的声音尖细而刻薄,“问题在于丘吉尔那个疯子。”
他转过身,对着张伯伦夫人微微欠身,语气阴冷:“他正在把帝国拖入深渊。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民众清醒过来的契机,证明抵抗是徒劳的,证明所谓的‘胜利’不过是用尸体堆出来的谎言。”
威尔逊的目光再次投向大门:“而今晚,亚瑟·斯特林就是这个契机。只要这位‘英雄’亲口承认加来的惨状,承认我们在军事上的无能为力……那么温斯顿的战争内阁,就撑不过明天早上。”
就在这群阴谋家刚刚达成共识的瞬间。
轰——!
原本紧闭的宴会厅大门被猛地推开,寒气和湿气瞬间涌入了温暖的大厅。
紧接着,哈罗德·斯特林那个标志性的、充满了虚伪热情的大嗓门在门口炸响:
“先生们!女士们!”
“看看谁来了!大英帝国的骄傲!我们的英雄——亚瑟·斯特林!”
滋——宴会厅里那原本悠扬轻快的爵士乐戛然而止。
正在交谈的贵族、正在调情的名媛、正在端着托盘的侍者……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秒定格。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越过哈罗德那肥胖的身躯,投向了他身后的那片阴影。
亚瑟·斯特林走了进来。
此刻的他,宛如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年轻战神,一身萨维尔街顶级定制的准将制服剪裁得严丝合缝,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姿。头顶倾泻而下的灯光,在他肩头那枚象征权力的金星上折射出冷冽而高贵的光辉;袖口那繁复而精美的金色编织纹,随着他手臂的轻微摆动,流淌着如液体黄金般的色泽,熠熠生辉。
翩翩公子,浴火归来。
RTS的身体强化加上半个月战火的淬炼,彻底洗去了他昔日纨绔子弟的浮夸与青涩。他的脸庞变得更加棱角分明,眼神深邃如海。
他站在那里,就是一位从神话中走出来的黑暗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