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岛的清晨来得比汉城更早一些。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海风拂动的白色纱帘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卧室里弥漫着昨夜残留的气息，混合着木质花香和甜奶香，被空调的冷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宋昭是最先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两张熟睡的脸。
泰妍蜷在他左边，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小动物，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均匀而绵长。
被子滑到胸口，露出一截白皙圆润的肩头。
西卡在他右边，睡姿比泰妍规矩得多，侧躺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宋昭的胸口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松开。
昨晚从争吵到混战，从混战到……
总之，最后三个人是怎么睡着的，宋昭自己也不太确定。
他轻轻动了一下胳膊，想把手从泰妍身下抽出来。
泰妍立刻皱起了眉头，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唔……”，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一些，搭在他腰上的手同时收紧。
西卡的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抓了一下，指尖划过皮肤，像是在梦里确认他还在。
宋昭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天花板，嘴角弯了起来。
这种被两个女人当抱枕的感觉，说实话，挺好的。
泰妍也醒了。
她睁开眼的速度很慢，睫毛先颤了两下，然后眼睑才缓缓掀起，露出那双还没聚焦的棕色瞳孔。
她茫然地看了宋昭几秒，眨了眨眼。
然后像是终于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粉红，一路蔓延到耳根。
“……几点了？”
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感。
“还早。”宋昭低头，嘴唇在她额头上碰了碰，“你再睡会儿。”
“不要。”
泰妍揉了揉眼睛，从他身边坐起来。
被子滑落，她伸手拉住，动作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半梦半醒的娇憨。
但下一秒，她看到了宋昭另一侧的西卡。
西卡还在睡，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
泰妍盯着西卡看了三秒。
然后她伸出手，在西卡露在外面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起床了。”
西卡猛地抽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一下。
眼睛还没睁开就先皱起了眉头，声音沙哑又带着起床气：
“……金泰妍你是不是有病？”
“拍摄要迟到了。”
泰妍理直气壮地说完，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用一种胜利者的语气补了一句：
“我先洗。”
西卡把枕头抽出来捂在自己脸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金泰妍！！！”
宋昭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两个人，昨晚吵得不可开交，扯头发拽衣服什么招都用上了，今天早上起来还是老样子。
泰妍的幼稚和西卡的起床气，跟十年前练习生时期没有任何区别。
有些人，表面上长大了，骨子里还是那个没变的小孩。
接下来的晨间时光，被宋昭以一种高效而温柔的方式重新规划了。
泰妍霸占浴室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
宋昭直接推门进去，把不想起床的西卡也强制抱进了浴室。
年轻人，得多运动啊。
等三个人终于从主卧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泰妍换了一身清爽的白色T恤和高腰牛仔短裤，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脸颊上带着明显的红润。
西卡穿着宽松的亚麻衬衫和白色阔腿裤，墨镜已经架在了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从她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来看，起床气已经被晨间运动彻底治愈了。
帕尼已经在餐厅等着了。
她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和一个只咬了一口就放下的牛角包。
看到三个人一前一后从二楼下来，帕尼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目光在泰妍和西卡之间来回跳了两圈。
然后她端起牛奶吸了一口，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早啊，三位。”
泰妍走过去，自然地坐在帕尼对面，拿起帕尼面前那个被咬了一口的牛角包，毫不见外地塞进嘴里。
“呀，那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了。”
“金泰妍！”
帕尼伸手去抢，泰妍把牛角包举高，身子往后仰，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宋昭从她身后走过，顺手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面前，又把另一杯递给了西卡。
西卡接过牛奶，在帕尼旁边坐下，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完全没有要参与抢面包大战的意思。
帕尼看看泰妍，又看看西卡，最后看向正在给泰妍切水果的宋昭，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新的牛角包。
.....
上午九点，苏梅岛的海滩上已经架好了拍摄设备。
阳光铺满了整片查汶海滩，海水蓝得不真实，像是被人用滤镜调过饱和度。
白色沙滩细得像粉末，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远处有几棵歪歪扭扭的椰子树，树影斜斜地投在沙滩上，给明信片一样的风景添了几笔随性的线条。
少女时代的成员们陆续到达拍摄现场。
化妆师和造型师像一群勤劳的工蜂，在她们身边忙前忙后。
允儿来得最早。
她穿了一身薄荷绿的沙滩裙，长发编成了松散的侧辫，站在监视器旁边跟徐贤聊天，手里拿着一杯冰镇的椰子水，看起来状态不错。
然后她看到了泰妍和宋昭。
他们是从同一辆车上下来的。
准确地说，是宋昭先下车，然后回身伸出手，泰妍把手放进他掌心，借力跳了下来。
允儿注意到，泰妍的手指和宋昭的十指交扣在一起，下车之后没有松手。
不但没有松手，泰妍反而转过身，踮起脚尖帮宋昭整了整衬衫的领口。
动作很自然。
整理完领口，泰妍抬头对宋昭笑了笑。
宋昭低头说了句什么，她弯起眼睛，拉着他的手往拍摄区走。
路过允儿身边的时候，泰妍冲她笑了一下，语气轻快：
“早啊，允儿。”
“早……”
“允儿你，睡的不好吗？”
“啊？阿尼，阿尼，睡的很好。”
允儿的回应慢了半拍。
她的视线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目送着他们走远。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林允儿的脑子以每秒三千转的速度开始运转。
她认识金泰妍快十年了。
泰妍欧尼是什么人？
是非常内敛敏感的人。
是在公共场合和宋昭对视超过三秒都会耳朵红的人。
是成员们起哄说“泰妍你和宋昭站近一点”都会尴尬得脚趾抠地，然后恼羞成怒的人。
但现在这个泰妍欧尼......
允儿把椰子水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用她那双聪明到能把所有人看穿的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泰妍走到遮阳棚下面，宋昭帮她拉开椅子。
她坐下来，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仰头对宋昭说了句什么。
宋昭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
泰妍立刻把胳膊穿进宋昭的臂弯里，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了靠，下巴微扬。
她的脸上挂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满足表情，像是这只胳膊本来就该是她的，像是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她的。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偷瞄。
几个化妆师交头接耳，一个小助理悄悄举起了手机，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一下又放下了。
但泰妍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平淡、坦然，像是在说：
看什么看，有问题吗？
允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过去。
“泰妍欧尼。”
泰妍抬起头看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语气很自然：
“嗯？”
“你今天……”
允儿斟酌着措辞，视线在泰妍挽着宋昭手臂的那只手上停留了半秒，“……看起来心情很好？”
“对啊。”泰妍歪了歪头，笑得更灿烂了，“天气好嘛。”
天气好。
因为这个。
允儿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到海滩边的椰子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闭上眼睛，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昨晚。
一定是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不在场的那个晚上，有什么东西被重新洗牌了。
允儿睁开眼睛，看到西卡正坐在另一边的遮阳棚下，手里拿着一杯冰水，墨镜又架回了鼻梁上。
她跷着二郎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而疏离的气场，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西卡旁边的椅子空着。
允儿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
“欧尼。”
西卡没动。
“昨晚……你们干嘛了？”
西卡把墨镜往下推了一点，从镜片上方看了允儿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来问”的了然。
“没干嘛。”
“没干嘛是什么干嘛？”允儿不依不饶，“泰妍欧尼今天跟变了个人似的，你肯定知道原因。”
西卡把墨镜推回去，喝了一口冰水。
她看着远处遮阳棚下的泰妍和宋昭，不急不缓地说：
“她终于开窍了。”
允儿愣住了。
“什么……开窍？”
“就是......”
西卡的话还没说完，拍摄区那边传来导演的声音：
“各位，准备开拍了！第一组镜头，全体成员在沙滩上跑，要自然一点，开心的感觉！”
西卡站起来，把冰水放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了允儿一眼。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自己看吧。”
然后她慢悠悠地往拍摄区走去，亚麻衬衫在海风里轻轻飘动，留给允儿一个高挑慵懒的背影。
允儿蹲在原地。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所有人知道了秘密，唯独自己被蒙在鼓里的傻瓜。
......
MV的拍摄开始了。
少女时代九个成员按照导演的要求站在海水和沙滩的交界处，手拉着手，面对镜头做出各种开心的表情和动作。
宋昭作为客串嘉宾，站在稍偏的位置，和经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