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剧本，他的镜头主要是昨天的那段泳戏，其他镜头并不多，只是在几个特定场景里出现一下，作为彩蛋性质的客串。
所以现在他站在监视器旁边看拍摄。
泰妍的镜头感一直很好。
她在镜头前面有一种天然的松弛感，该笑的时候笑，该动的时候动，表情和肢体的控制都很精准。
导演喊了三次“Action”，她的走位和表情都是一条过。
第四次拍摄，导演要求成员们沿着海岸线奔跑，镜头从侧面跟拍。
泰妍在沙滩上跑了几步，忽然转头往监视器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泰妍xi？”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一脸茫然。
泰妍没有回答。
她转身，小跑着离开了队伍。
跑的方向是监视器旁边——宋昭站的位置。
所有成员都停了下来。
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泰妍跑到宋昭面前，仰起脸。
她的鼻尖被晒得微微泛红，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呼吸还带着小跑后的轻微喘息。
然后她伸出手，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宋昭的手臂。
“昭昭。”
“嗯？”
“太阳好晒。”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我的防晒霜好像掉了，你再帮我补一下。”
宋昭低头看她。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我不管，我就要你帮我”的任性，和一点点只有他才能读懂的狡黠。
他笑了笑。
“好。”
他接过她递过来的防晒霜，挤在掌心，然后仔细地帮她涂在鼻梁上，涂在额头上，涂在颧骨上。
他的指腹在她脸上画圈，动作很轻。
泰妍配合地闭上眼睛，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几个站在附近的成员同时停下了动作。
秀英和孝渊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的意思是“看到了吗”“看到了”“什么情况”“不知道”。
徐贤礼貌地把视线移开，低头专心研究沙滩上的贝壳，耳根微微泛红。
Sunny表情微妙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允儿站在队伍的最边缘。
她小鹿一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泰妍和宋昭，嘴唇抿成一条线。
宋昭涂完防晒霜，轻轻拍了拍泰妍的脸颊，像在拍一只满足的小猫。
“好了，去拍吧。”
泰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声音很轻，像是海风里一个转瞬即逝的音符。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泰妍转身跑回了拍摄队伍，秀发在脑后甩出一个欢快的弧度，白色T恤在阳光里亮得晃眼。
导演愣了两秒，然后清了清嗓子：“好，继续拍摄——”
拍摄继续。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金泰妍，今天是怎么了？
......
拍摄进行到一个小时左右的时候，允儿决定做一个实验。
她趁着补光的间隙，若无其事地走到宋昭身边站定。
她没有挽他的手臂，没有刻意靠得很近。
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保持着一个正常聊天的距离，至少在她看来，这个距离是完全正常的。
宋昭正在看手机，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看了她一眼。
“允儿？”
“没什么，就是过来站一会儿。”允儿笑了笑，语气轻松，“那边太阳太晒了。”
她说着，往宋昭的方向微微侧了侧身。
距离缩短了十厘米。
泰妍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转过了头。
那个反应速度，快得像是在空气里装了一个隐形的雷达。
只要有人进入宋昭周围半径一米以内，她的天线就会立刻竖起来。
泰妍走过来了。
她的动作很自然，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散步一样。
走到宋昭身边，她往宋昭和允儿之间一站，肩膀贴着宋昭的手臂。
然后她抬起头，对允儿笑了笑。
语气很温柔。
眼神也很温柔。
“允儿，你要找昭昭说什么？”
“就……”允儿眨了眨眼，“随便聊聊天。”
她说着，若无其事地往宋昭的方向靠近了一小步。
泰妍的手动了。
她伸出手，在允儿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动作很轻，不重。
“在家随便怎么胡来都行。”
泰妍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允儿和宋昭能听见。
“在外面，还是要注意影响。”
她顿了顿，那双棕色的眼睛直视着允儿。
“我和昭昭这么亲密是正常的。你凑过来算什么？”
允儿瞪大了眼睛。
她这次是真的被震住了。
这种语气、这种措辞、这种气场，和金泰妍本人完全不搭。
不，不对。
是和她认识的那个“在宋昭面前软成一摊水”的金泰妍不搭。
但和“少女时代队长”金泰妍，完全吻合。
那个能在练习生时期抢到主唱位置的金泰妍，那个在黑海后台站得笔直说“我来承担”的金泰妍，那个被公司高层叫去谈话出来之后面不改色的金泰妍。
她一直都在。
只是她在宋昭面前把这层壳卸了。
卸得太久，卸得太彻底，让所有人都忘了她本来的模样。
现在她把壳穿回来了。
允儿愣了两秒，然后下意识地看向宋昭。
宋昭正低头看手机。
他的眉头舒展，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一幕。
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他不打算参与。
装看不见。
这个人，在这种时候永远装看不见。
允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台词，玩笑、撒娇、插科打诨，在这个情境下都不太适用。
她看了看泰妍。
泰妍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笑容温柔又大方，像是在说“妹妹你怎么还不走呀”。
她又看了看宋昭。
宋昭依然在看手机，眉头都没动一下。
允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行吧。
打不过。
也吵不过。
她转身走了。
脚步有一点急。
她走到休息区，一屁股坐在遮阳伞下面的折叠椅上，拿起椰子水猛吸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她心里的委屈一点都没消。
西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她手里拿着另一杯冰水，在允儿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跷起二郎腿，脚尖轻轻晃着。
“吃瘪了？”
西卡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笑。
允儿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到底怎么回事？”她把椰子水往桌上一放，压着声音问，“泰妍欧尼昨晚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西卡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远处正在拍摄的队伍。
泰妍正站在队列的正中间，笑容灿烂得像苏梅岛的阳光。
她的手虽然没牵着宋昭了，但每隔几秒就会往监视器的方向瞟一眼，确认他还在那里。
“也没什么。”
西卡晃着脚，语气轻描淡写。
“她终于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什么？”
“想明白她是老大。”西卡顿了顿，喝了一口冰水，“或者说，她想明白她应该是老大。所以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她偏过头，从墨镜上方看了允儿一眼。
“尤其是我们。”
允儿沉默了。
她把西卡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在希腊的时候。
那时候泰妍欧尼的反应和现在很像。
突然变得强硬起来，突然开始划地盘，突然用那种“我才是正宫”的眼神看每一个靠近宋昭的女人。
但那次的“支棱”持续了大概两周，然后就被宋昭的温柔攻势打回了原形。
又变成了那个软绵绵的、缩在宋昭怀里的小动物。
原来如此。
泰妍欧尼是属乌龟的。
平时慢悠悠的，缩在壳里，宋昭给什么她就接着什么，不争不抢不表态，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但每次被刺激到了，龟壳里就会伸出一个头，四只脚也会跑出来，跑得比谁都快。
上次在希腊，是她林允儿刺激的。
这次在苏梅岛，是郑秀妍刺激的。
“得。”
允儿把椰子水喝完，空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微的声响。
“谁让我是妹妹呢。”
她靠着椅背，看着远处的沙滩。
泰妍正在镜头前开心地转圈，阳光把她白色的T恤照得发亮，马尾辫在空中画着弧线。
宋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机上抬起了头，正看着她笑。
嘴角只是微微上扬，眼神柔和。
允儿认识那个笑容。
那是宋昭看泰妍时特有的眼神，和他看她们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允儿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奇怪的滋味。
不是嫉妒。
至少不完全是嫉妒。
更多的是一种无奈，一种“早知道会这样”的认命感，和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太想承认的羡慕。
泰妍欧尼，你终于也开始紧张了。
她垂下眼睛，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