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昭听出来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被刻意压制的情绪。
像是一杯快要满溢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汹涌的暗流。
他当时觉得是吃醋，就在电话里讲了几个笑话逗她开心，想着等回了半岛再去当面哄她。
但现在回想起来，他可能低估了那通电话的影响。
以金泰妍的性格，她如果真的吃醋了，是绝对不会直说的。
她会把所有的情绪都卷成一个毛线球，藏在心里最深的角落，然后通过各种细微的、隐秘的、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能读懂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往外传递。
这就是她可爱的地方，也是她气人的地方。
拧巴。
太拧巴了。
如果这条INS不是什么“警告”或者“控诉”，而是一个信号呢？
一个只有宋昭能看懂的信号。
“我吃醋了，但我不说。你最好自己看出来，然后来哄我。”
如果宋昭没看出来，她大概会生气，但她不会表现出来。
她会一个人默默地把醋意咽下去，然后在深夜里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我不够重要？
是不是他对别人比对我更好？
是不是我在他心里排不到第一？
然后她就会陷入那种只有金泰妍才能把自己绕进去的死循环。
越陷越深，越拧越紧，最后变成一个让所有人都哄不好的自闭小老太太。
宋昭深吸一口气。
不管他的哪个猜测是对的：
是少女时代欺负了Red Velvet，还是泰妍在吃醋，答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得去一趟暹罗。
陪了T-ara一个星期，泰妍她们吃醋也正常。
那就过去陪她们拍MV好了。
顺便看看Red Velvet的团综录制，还能去客串一把，帮她们拉拉收视率。
“秀彬啊。”
宋昭把手机还给秀彬。
“在。”
“查一下去暹罗的机票。”
秀彬愣了一下，随即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恢复了平静：
“会长，您要去暹罗？”
“嗯。”宋昭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最快的。”
秀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显然是猜到了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欠身。
“好的，会长。”
事实证明，宋昭的猜测对了一半，错了一半。
他猜对的是金泰妍的动机。
此时此刻，在曼谷近郊的拍摄基地里，金泰妍靠在遮阳伞下的帆布椅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屏幕。
她的目光看似落在屏幕上，实际上余光一直瞄着右上角的消息提醒。
没有新消息。
没有未读通知。
INS那条动态发出去已经一个多小时了，点赞和评论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但她一条都没看。
她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不是通过点赞评论来回应她的人。
素妍接的那通电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金泰妍当然知道宋昭身边不止她一个人。
她吃醋过，大吵大闹过，闹别扭过，都被他哄好了。
如今，她没有奢望过独占，也没有因为这个再闹过。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足够大方，足够不在意了。
但那通电话告诉她，她比自己以为的更小气。
她吃醋了。
她很吃醋。
她非常非常吃醋。
但她不能直接说出来。
直接说出来太低级了，像是一个哭闹着要糖的孩子。
她金泰妍要的爱，不是自己要来的，是宋昭主动给的。
她要的是他的在意，是他能从万千信息中一眼看到她的情绪，是那种“所有人都没发现但你发现了”的默契。
所以她发了那条INS。
用词是精心设计过的。
“今天认识”——宋昭不可能不知道裴珠泫和她很熟。
他看到这四个字一定会觉得奇怪。
裴珠泫是SM的资深练习生，她金泰妍怎么可能“今天”才认识？
他一定会多想。
他一多想，就会来找她。
金泰妍有这个自信。
如果宋昭真的最爱她，如果他在意她超过其他人，他就一定能读懂这条INS背后的意思。
如果他读不懂......
金泰妍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那就说明......
不，她不愿意想这个可能性。
而宋昭完全猜错的部分，是少女时代和Red Velvet的关系。
拍摄基地里根本没有什么前辈欺负后辈的狗血戏码。
恰恰相反，现场的氛围融洽得像是大型联谊会。
姜涩琪和权侑莉占据了休息区的一角，两个人正头碰头地研究一段新编舞的分解动作。
权侑莉掰着姜涩琪的手腕，仔细调整一个翻转的角度，嘴里念叨着“这里要快半拍，你试试这个感觉”。
姜涩琪一脸认真地听着，跟着照做。
朴秀荣提着一袋从街边买来的芒果糯米饭，兴冲冲地满场跑。
她先给崔秀英挖了一大勺，用勺子举着，秀英张嘴接住，然后眼睛一亮：
“哦，这个好吃！”
秀荣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跑去找下一个目标。
金艺琳有些拘谨，跟个鹌鹑似的，老实坐着。
允儿和裴珠泫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两个人靠得很近，低声交流着什么。
她们说的内容大概是某个只有SM内部才懂的梗，因为每次一个人说了什么，另一个人就会心照不宣地笑起来，摇摇头，然后又凑近说下一句。
帕尼在旁边整理着防晒袖套，时不时插一两句嘴。
她的笑眼弯弯的，表情放松又柔软，哪里有半点纪律委员的严苛模样。
金泰妍的目光从这群人身上一一掠过，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好吧，她承认。
把这两个“妹妹”的照片发出去，除了给某人发信号之外，她也是真心觉得她们可爱。
尤其是......
“泰妍欧尼！”
一道充满活力的声音划开了闷热的空气。
孙承完像一道蓝色的波浪一样朝她奔过来。
她穿着宝蓝色露脐运动套装，短上衣勾勒出紧实的腰线，跑动时腹部的肌肉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起伏，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
金泰妍的目光瞬间被那片腹肌牢牢黏住了。
她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下。
她想起了什么？
哦，想起来了。
之前在手机上刷到过粉丝剪辑的孙承完舞台直拍，弹幕里密密麻麻飘过“Wendy腹肌名品”、“想在姐姐腹肌上滑滑梯”之类的虎狼之词。
当时她就偷偷瞄了一下。
现在实物在眼前，冲击力完全不同了。
那层腹肌不是那种硬邦邦的、像健美选手一样块块分明的类型，而是一种非常流畅、紧致、充满柔韧感的线条。
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皮肤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色泽。
不是力量的炫耀，而是自律的痕迹，是无数次卷腹和平板支撑堆出来的、属于女偶像的极致美感。
好漂亮。
摸上去一定很舒服吧。
滑滑的，温热的，硬中带软的那种触感。
和宋昭硬邦邦的腹肌，摸起来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泰妍欧尼？”
孙承完在她面前停下，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一丝困惑，“你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脸有点红。”
“啊。”
金泰妍猛地回过神来，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些不太清纯的画面。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她做了比较变态的事情时才会有的弧度。
“承完呐。”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软糯了几分。
“嗯？”
金泰妍伸出手，用指尖，非常轻、非常快地戳了一下孙承完的肚子。
硬中带软。
皮肤温热细腻。触感好得让人想尖叫。
孙承完被她戳得下意识一缩，耳根悄悄红了一截：
“欧尼干嘛啦！”
金泰妍的笑意彻底绽开，露出了那个被粉丝们称作“痴汉泰古”的标志性笑容。
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这个……”她的指尖还停留在半空中，意犹未尽地蜷了蜷，“练得真好看。”
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叹，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羡慕。
她也想练，但一想到要每天泡健身房，她就觉得人生好累。
孙承完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这个啊，我就是看宋昭有，就特意练了一下。欧尼你喜欢吗？”
“喜欢。”金泰妍回答得飞快，眼睛又弯了起来，“我们承完，真的是宝藏呢。”
她暗暗打定主意。
等宋昭来了，一定要让他好好看看。
看看人家这腹肌，让他知道他的女人里还有这么一道漂亮的风景。
顺便看看他敢不敢多看。
多看几眼她就吃醋，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要他哄。
远处的台阶上，裴珠泫的眼角余光一直没离开过这边。
她看到金泰妍戳孙承完肚子的画面，默默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
她们家承完又靠“美色”成功征服了一个前辈。
而且看泰妍欧尼那表情，被征服得还挺彻底。
裴珠泫转过头，正好对上允儿的目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同样故事的人才能读懂的默契。
这样的画面，很快就会有另一个人看到了。
裴珠泫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手机屏幕。
她有一种预感，宋昭就快来了。
他总是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像是闻到某种气息的猎手，又像是被某种无声的呼唤牵引的归人。
每次她们聚在一起，每次女孩们之间暗流涌动、情绪翻滚的时刻，宋昭总会在最恰当的时间推开那扇门，带着他那种从容不迫的微笑走进来，然后把所有混乱重新归置到它该在的位置。
这次大概也一样。
裴珠泫把手机收进背包，重新投入到和允儿的聊天中。
不远处的遮阳伞下，金泰妍还在拉着孙承完，饶有兴致地问她的运动习惯和饮食计划。
孙承完认认真真地回答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这位前辈眼里的“宝藏”。
热带的阳光穿透棕榈叶的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隐约传来拍摄设备的嗡鸣声和工作人员的呼喊声，混合着女孩子们零零散散的笑声，被暖风一裹，散进了暹罗午后懒洋洋的空气里。
宋昭的飞机，应该已经起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