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荷拉躺在产床上,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咬得发白,手指死死攥着床单。
宋昭握着她的另一只手。
整只手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握得很紧。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发抖,每一次宫缩来的时候,那几根手指就会猛地收拢,指甲掐进他的手背。
他不觉得疼。
或者说,这点疼和她正在承受的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荷拉。”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额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具荷拉的眼皮动了动,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产房外面,走廊安静得过分。
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然后又被厚重的自动门隔绝在外。
阵痛又来了。
具荷拉整个人绷紧了,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干裂,眼眶红红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的脊背离开产床几寸,脖子上的筋脉微微浮现,痛苦的嘶吼。
“啊!!好痛~~”
宋昭的心脏被那声音狠狠揪了一下。
“医生。”他转过头,声音里压着慌,“她说很痛。”
站在产床另一侧的产科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法国女人,金发盘在手术帽里,眼角有细细的皱纹。
她弯下腰检查了一下,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温和地说:
“一切都在正常范围内。宫口已经开到八指了,很快就可以开始用力。妈妈做得很好。”
宋昭点了点头,把医生的最后一句话翻成韩语,凑到具荷拉耳边又说了一遍:
“她说你做得很好。很快就可以开始用力了。”
具荷拉咬着下唇,点了下头。
“你听我说。”宋昭用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眉骨,“等下要是疼,你就骂我。”
具荷拉喘着气,摇了摇头:“我骂你干什么。”
“当然得骂我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不是我,你肚子就不会大,也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具荷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声很短,混着喘气,听起来像一声轻轻的咳嗽。
“你说的什么啊……”
“说的实话。”宋昭低下头,嘴唇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你做得到的。你一直都做得到。”
具荷拉看着他,看了很久。
阵痛的频率越来越密了。
最后那一下来的时候,具荷拉突然攥紧了他的手,攥得他的骨节都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有青筋浮起来。
“现在可以了!”医生的声音提了起来,“妈妈,跟着我说的做,深呼吸,然后用力,把所有的力气都往下送!”
宋昭俯身到具荷拉耳边,把医生的话翻译过去,然后握紧她的手。
“深呼吸,荷拉。吸气——吸满——然后——”
产床上的女人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胸腔鼓起来,锁骨在皮肤下清晰地浮现。
然后她用尽全力往下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啊——西八!宋昭你个王八蛋!”
“西八,老娘疼死了!”
“啊——嗯啊——”
宋昭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热了,热得发烫:“荷拉,加油!”
“很好!再来一次!”医生喊道。
“再来一次。”宋昭重复,他的声音哑了,“你做得到的。再来一次,荷拉。”
具荷拉吸了第二口气。
然后是第三口。
第四口。
第五口。
宋昭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产房里的钟挂在墙上,秒针一格一格地跳,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的手上、她的脸上、她的呼吸上。
外面的世界消失了。
什么格莱美,什么提名,什么榜单,什么全世界的关注——那些东西此刻都不存在。
存在的只有这间产房,这张产床,这个女人身上。
然后——
一声啼哭。
脆生生的,带着新生儿的愤怒和宣告。
那一瞬间,宋昭愣了一下。
像被人从头顶灌了一杯滚烫的水,从头皮一直烫到脚底。
医生笑着托起一个小小的、红彤彤的身体,脐带还连着母亲。
那个小人儿挥舞着拳头,张着嘴,哭得中气十足,声音大到能穿透产房的门。
“是个女孩子。”医生说。
宋昭没动。
他低头看着具荷拉。
她的眼睛还闭着,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的痕迹,嘴唇干到起了皮。
“荷拉。”宋昭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也不去擦,“辛苦了。”
具荷拉睁开眼。
她看到了他脸上的泪痕,愣了一下。
“你哭什么啊……”她的声音气若游丝。
“不知道。”
宋昭笑了,抬手擦了把脸。
手背很湿,他擦了一下又一下,怎么也擦不干。
护士把处理好脐带的小婴儿抱过来,轻轻地放在具荷拉的胸口。
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贴着母亲的皮肤,哭声竟然渐渐小了。
具荷拉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
她的手指抬起来,试探着碰了碰那小小的手指。
小人儿本能地攥住了她的指尖。
“好丑啊。”具荷拉轻声说。
宋昭伸手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痕,指腹轻轻划过她的眼角:
“长开了就好看了。”
“那就好。”具荷拉嘟囔了一声,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开始打架,“我们的宝宝一定很漂亮……全世界最漂亮……”
她的眼睛慢慢阖上了。
太累了。
她真的太累了。
宋昭看着她们。
医生将孩子抱出去妥善安置,荷拉这里也需要处理。
宋昭被护士客气地请出了病房。
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惨惨的灯,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
波尔多的晨光从窗户漫进来,不像旧金山那样明媚张扬,而是温温柔柔的,像一层薄薄的纱。
2014年11月4日,五点三十二分。
宋嘉禾出生。
【任务:荷拉的心愿·家庭圆满】
【完成条件:具荷拉非常渴望家庭,希望有自己的宝宝。玩家与恋人共同孕育子嗣,组成一家三口,达成具荷拉的心愿。】
【任务状态:已完成。】
【恭喜圆满完成“荷拉的心愿·家庭圆满”任务】
【成功迎来新生命宋嘉禾降生,一家三口温馨团聚,心愿正式落幕。】
【具荷拉专属奖励发放:肤质蜕变——肌肤莹润紧致,肤质状态细光滑。体魄增益——身体素质全面优化,体态轻盈康健。】
【玩家专属奖励发放:事业运势大幅攀升,资源机遇主动靠拢,演艺与事业发展一路顺遂。】
.....
VIP病房里安静极了。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具荷拉还在沉睡,呼吸平缓而安稳。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生产时的疲惫,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些细小的变化正在她身体上悄然发生。
原本因分娩而苍白干燥的皮肤,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光泽,像被春雨滋润过的花瓣,细腻、莹润、透亮。
她眉间的疲惫也在缓缓消褪,整个人的气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宋昭握着她的手。
手指的触感不再冰凉,而是温温软软的,脉搏在指尖下跳得平稳有力。
他低下头,在具荷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辛苦了。”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谢谢你。”
......
宝宝出生第七天,黄疸和脐带都自然脱落了。
宋昭和荷拉两个人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手忙脚乱的。
好在荷拉的奶奶在身边。
老人家很有经验,一只手就能托稳小禾的脑袋,另一只手麻利地换尿布。
身边也有经验丰富的保姆和奶妈帮忙。
这一点很重要。
有人帮忙带,产妇就有时间调理自己。
荷拉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肤色也越发白皙。
“小禾,真乖~”
荷拉坐在沙发上,抱着孩子喂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吸得正起劲的小家伙,伸手碰了碰她软乎乎的脸颊。
宋昭坐在她身边,慈爱地看着女儿。
“荷拉,下个月跟我回半岛吧。”
回半岛?
在波尔多住了十个月,荷拉已经习惯了这边的生活节奏。
或许是当爱豆的时候太忙了,如今这种惬意的生活,刚开始还有些无所适从,但渐渐的就习惯了。
再让她恢复之前那种连轴转的日子,她可能反而不适应了。
荷拉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宋昭:“老公,我想留在这里。”
宋昭没有急于表态。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你这里这么大的事业,也需要人管理。还有……”荷拉低下头看着女儿,声音轻了几分,“我不想带着小禾藏起来生活。”
“也不想带着她回去,在压抑的空气里长大。”
“我就带着小禾在这里,让她的童年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人有种补偿心理,自己缺失的,就想在子女身上补回来。
荷拉的童年是缺失的,少女时期是一直生活在高压的练习生生活中。
所以她想给女儿幸福的童年,不希望女儿回到半岛,活在高压的环境里。
宋昭沉吟了半响,然后他伸手,把荷拉垂在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去。
“好。”
他点头同意了。
“我尽量每个月都回来陪你和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