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
宋昭是在一片温热潮润中醒来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泡在晒了一下午的海水里,意识先于身体,慢慢浮上水面。
他还没睁眼,手指已经习惯性地收拢。
触到一手滑腻的温热。
“西卡?”
嗓子带着刚醒的沙哑,在昏暗的卧室里显得格外低沉。
过了好几秒,被窝里才传来一声模糊的、带着鼻音的回应。
郑秀妍配合着他的动作,在被单下熟练地翻了个身。
她压低腰线,睡裙的丝绸料子滑上去,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腰窝。
圆润的臀部翘起来,刚好嵌进他怀里。
高度刚好。
严丝合缝。
这是磨合了很久才养成的默契。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渐渐缠在一起,像两条交汇的溪流。
宋昭的手臂从背后环过去,箍住她细细的腰。
郑秀妍咬着下唇,把脸埋进枕头里,被角从肩头滑落,露出一片光洁的蝴蝶骨。
.......
郑秀晶醒得很早。
准确地说,她一整夜都没怎么睡。
睁开眼的瞬间,昨晚的画面就像坏了开关的放映机,在脑子里不管不顾地循环播放。
他抱她的时候手臂箍得多紧、他手掌贴在她后背的温度有多烫。
还有他的吻。
每一样都带着侵略性。
她的呼吸被掠夺得一干二净,脑子像过了一遍沸水,烫成一片空白。
然后是他手指游移的路径。
郑秀晶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她的手背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
她动了一下食指,指腹上好像还残留着某种陌生的、黏腻的触感。
脸又烫了。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声。
而且,Oppa的手指,为什么那么灵活?
是会弹钢琴的缘故吗?
那几根手指昨晚简直像在琴键上演奏,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让她头皮发麻的位置。
嘤。
她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蜷成一只煮熟的虾。
洗漱的时候,郑秀晶抬头看了眼镜子,被镜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眼睛亮得不像话,像盛了两汪刚化开的春水,眼角微微泛着红。
脸颊透着一层从皮肤底下蒸出来的淡粉色,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咬得微微红肿,像刚被用力揉过的花瓣。
浑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字:
开心。
还有怎么都藏不住的得意。
她拍了拍脸。
没用。
又用冷水泼了两下。
还是没用。
那层粉色像是焊在了皮肤底下,死活褪不下去。
她对着镜子咬了咬下唇,忍不住又想起昨晚。
手指攥着洗手台的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过了好几秒才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下楼的时候,早餐的香气从厨房飘上来。
妈妈在煎火腿,油花溅在锅沿上滋滋作响,泡菜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郑爸爸坐在餐桌前,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睛半睁半闭,精神萎靡得。
昨晚的酒显然还没全醒,他端着一杯咖啡,盯着桌面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秀妍坐在宋昭旁边,正往他盘子里夹煎蛋。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家居服,长发随意披散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沐浴露清淡的香气,脖颈后面还有没吹干的湿意。
整个人气色很好,就像一朵开的正艳的花浇过水,正是最美艳的时候。
宋昭端着咖啡杯,察觉到楼梯口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郑秀晶对上那道平静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笑意的目光,心跳当场漏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拉开椅子。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轻响,她坐下去的动作有点僵硬,膝盖差点撞到桌腿。
坐下之后她也没敢抬头,假装专心整理自己面前的餐巾,手指把餐巾的边角折了又折。
“秀晶啊,昨晚没睡好?”
郑秀妍回头看了妹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脸怎么这么红?”
“没有啊。”郑秀晶拿起桌上的橙汁倒了一杯。
她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甚至还抬眼冲姐姐笑了一下,“睡得挺好的。”
郑秀妍的目光在妹妹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收回视线,拿起吐司,漫不经心地往上面抹了一层薄薄的黄油。
郑秀晶咬着杯子边缘,心脏还在咚咚咚地擂鼓。
她在“紧张得要死”和“得意得要命”之间反复横跳,觉得自己像一个藏了惊天秘密的特工。
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只有她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这种感觉意外地刺激。
刺激到她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把杯子举高一点,挡住自己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
早餐很丰盛。
煎蛋、火腿、烤得焦黄的吐司、几碟小菜、一锅冒着热气的泡菜汤。
宋昭吃东西的样子很从容,不急不慢
郑秀晶一边往吐司上抹黄油一边偷看他。
勺子挖了一大块黄油,在吐司上来来回回地涂,涂了一层又一层,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
“你涂这么多黄油干嘛?”
郑秀妍瞥了一眼她的盘子。
郑秀晶低头一看,吐司上的黄油堆得跟微型雪山似的,厚到勺子挖过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她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道:“我喜欢。”
黄油在舌尖上化开,浓郁的奶香混着吐司的焦脆。
咦惹。
好甜。
“一大早奇奇奇怪的,神经。”
郑秀妍吐槽了一句,没再理她,转头跟宋昭说今天下午的行程。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往他的方向侧了侧,是一种不自觉的亲密姿态。
宋昭点了点头,说已经安排好了车。
他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中音区,沉稳又有质感。
听起来很性感。
郑秀晶咬着吐司,目光不自觉地又飘过去。
他在喝咖啡。
手指握着白色的陶瓷杯柄,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她想起昨晚那双手。
先是揉捏着......
她在心里跳过了那个词。
然后是腰,然后是大腿内侧,然后是……
她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脑子总算是清醒了一点。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甩开,低头专心对付手里那片涂满黄油的吐司。
吃完早饭,郑爸爸揉着太阳穴回房间补觉,嘴里嘟囔着“再也不喝了”之类含混不清的话。
妈妈收拾碗筷,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利落的蝴蝶结。
郑秀妍上楼去收拾行李,拖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客厅里只剩下宋昭和郑秀晶。
宋昭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长腿交叠,姿态随意。
旧金山的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暖金色,帅的不讲道理。
郑秀晶在厨房帮妈妈把碗筷放进洗碗机。
她放了两只碗,回头看了一眼妈妈,妈妈正背对着她,忙着擦拭料理台上的水渍,嘴里轻轻哼着一首老歌。
她眼珠转了转。
擦干净手,指尖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轻手轻脚地走出厨房。
“Oppa。”
郑秀晶弯下腰。
宋昭抬起头。
她飞快地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只持续了零点几秒。
嘴唇和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就弹开,像被静电打了一下。
宋昭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不知道是笑意还是惊讶,可能两者都有。
郑秀晶的心在胸腔里砰砰狂跳,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惊到的兔子一样弹回原位。
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她迅速扫了一眼楼梯口,没人。
又扫了一眼厨房门口,没人。
安全。
她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那一口偷来的糖太甜了,甜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飘,从脚底到头顶,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粉红色的泡泡。
宋昭看了她一眼,把手机锁屏,手指在茶几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微微挑了挑眉。
“你是偷东西上瘾了吗?”
“你又不是东西。”
郑秀晶脱口而出,然后自己先愣住了。
大脑追上了嘴巴的速度,她的耳朵尖腾地一下红了。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说:
“不对,你也是我的。我的东西,怎么能算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