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失笑。
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玻璃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胆子变大了。”
“我胆子一直很大。”
郑秀晶扬起下巴,嘴角挂着一点得意的弧度。
她今天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和黑色紧身裤,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干净的颈线。
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得发光,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像刚成熟的桃子尖上那一点红。
她这副模样,明明紧张得要命,手指都攥着卫衣下摆在发抖,却偏要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让宋昭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过来。”他说。
“干嘛?”
嘴上这么问,脚已经很诚实地迈过去了。
宋昭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姿势。
他的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腰侧。
隔着卫衣的布料,他手掌的温度还是清晰地传过来,烫得像一个暖炉。
郑秀晶的心脏又开始狂跳。
她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但身体已经先于意志软了下来。
臀瓣刚好嵌进他大腿形成的弧度里,像是量身定做的位置。
“Oppa~”
她的声音不自知地带上了一点娇软的尾音,像是撒娇,又像是在求饶。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楼梯口,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妈妈随时可能走出来,姐姐随时可能下楼,爸爸也有可能睡醒了去洗手间。
宋昭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传过来,压得很低。
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咖啡和薄荷的清气,轻轻扫过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
“怕了?”
郑秀晶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眼珠的颜色很深,像旧金山湾深水区的海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藏着暗流。
“谁怕了。”
她凑上去又亲了一下。
这次亲的是下巴。
嘴唇碰到他微微冒出来的胡茬,有点扎,像细砂纸轻轻刮过最柔软的黏膜。
感觉不坏。
甚至有点让人上瘾。
“Oppa,你该刮胡子了。”
然后她飞快地从他腿上跳下来,站到茶几对面,像一只偷到鱼干后迅速撤退的小猫。
呼吸有点急促,胸口起伏着,卫衣下摆被她的手指绞出了褶子。
但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去帮偶妈洗碗。”
她转身就走,马尾在脑后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每一步都在跳。
走到厨房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宋昭靠在沙发上,手指摸了摸被她亲过的下巴,指腹在那一片胡茬上来回摩挲。
他嘴角的弧度很深,眼里的笑意还没散。
郑秀晶转过头,脸上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她赶紧抿住嘴唇,把那股傻笑的冲动硬生生压下去,但眼睛出卖了她,亮得像是把整个加州的阳光都装进了瞳孔里。
洗个碗而已。
她洗得眉飞色舞。
把洗洁精挤出了拉花的架势。
郑妈妈奇怪的看了一眼小女儿,太阳西边出来了?
以前让她洗碗跟杀了她一样难,今天还哼上歌了,这是有什么美事?
......
十月底,旧金山的阳光依然明媚得不像话。
宋昭的工作日程排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第二张录音室专辑《ECHO》的格莱美冲刺,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白热化阶段。
《ECHO》是去年十月发行的,收录了《Blinding Lights》、《Perfect》、《Say You Won‘t Let Go》、《Let Me Down Slowly》、《Someone You Loved》五首单曲。
外加两首重磅主打,公路电影式的叙事长诗《7 Years》,和爆发力与脆弱感并存的《Stay With Me》。
专辑的名字是他自己取的。
ECHO,回声。
音乐的本质就是回声。
创作者把情感压缩进旋律里,投掷出去,然后在无数陌生人心里激起回响。
这张专辑确实做到了。
《Blinding Lights》在Billboard Hot 100上连续蝉联了六周的冠军,同时也是Billboard历史上在榜时间最长的歌曲,长达50周。
80年代synth - pop复古风格的巅峰之作,全球流媒体播放量突破120亿。
打破了亚洲歌手在北美市场的所有纪录。
《Perfect》成了全球婚礼上播放量最高的歌曲之一,从纽约到东京,从教堂到海滩,无数新娘踩着这首歌的旋律走向红毯的尽头。
《Someone You Loved》则更狠,直接成了失恋人士的“国歌”,油管上全是听着这首歌哭到妆花的反应视频。
从十月开始,宋昭就在全球范围内撒钱,做一切能做的事情。
《Billboard》、《Rolling Stone》、《Variety》的封面和专题接连上线,每一篇都围绕“年度代表作”的叙事展开。
格莱美博物馆的对话活动、私人试听会,洛杉矶、纽约、伦敦三地的小型演出:
每一场都精准触达录音学院的投票会员,那些藏在幕后的制作人、工程师、词曲作者、音乐人。
西好莱坞的日落大道上,挂着《ECHO》的巨幅FYC广告。
深蓝色的底色上只有一行白色的字:
“这不仅仅是一张专辑。这是一次听觉的重塑。”
行业杂志的内页广告强调艺术价值和行业贡献,措辞谨慎而傲慢,既符合格莱美的调性,又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挑衅。
核心媒体全覆盖:
《Billboard》、《Variety》、《Hollywood Reporter》、《纽约时报》、《洛杉矶时报》、美联社、路透社。
全媒体矩阵同步推进,CBS的直播和红毯预热、全美电台的同步转播、纸媒的深度特刊、数字媒体的实时更新和专题页,视频平台的独家后台花絮和深度采访。
国际传播覆盖一百九十多个国家,多语种报道同步铺开,核心关键词只有一个——“全球音乐盛典”。
然后是音乐节。
从加州的Coachella到芝加哥的Lollapalooza,从英国的Glastonbury到霓虹的Summer Sonic。
如今,在恋人特性的加持下,宋昭的现场感染力可以说是世界级别的。
而且,这些歌曲本身就足够经典。
《Blinding Lights》的前奏一响,整个体育场就像被通了电,几万人的声浪能把天空掀翻。
《7 Years》的副歌部分,他一个人站在追光里,钢琴声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全场安静得能听到风的声音。
他甚至去参加了一场素人婚礼。
那是一个在社交媒体上发帖的普通女孩,她的愿望是希望宋昭能在她的婚礼上唱《Perfect》,因为她未婚夫求婚那天放的也是这首歌。
宋昭看到了那条帖子,直接让团队联系了她。
婚礼是一个周六。
当天下午,他出现在洛杉矶郊区一个不起眼的小教堂里,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坐在角落的钢琴前。
新娘看到他的那一刻尖叫到差点昏过去,教堂里一百多个宾客集体石化了三秒钟,然后彻底疯了。
他在那场婚礼上唱了《Perfect》。
新娘和新郎激动的对视一眼,开始跳舞。
现场宾客也纷纷加入。
现场一片欢腾。
那一段视频被宾客用手机拍下来传到网上,四十八小时之内播放量破了两亿。
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是:“这个男人能让全世界的人都想谈恋爱。”
但他不只是想让人谈恋爱。
他想要的,是那个金色留声机。
格莱美的游戏规则,宋昭已经摸得很清楚了。
资格期内的全球发行、正规渠道的销售和流媒体上线,这些基本门槛在专辑发行的第一天就已经满足了。
资格期一结束,LOEN就第一时间完成了在线提交。
作品信息、发行证明、试听链接,选择对应奖项类别,缴纳报名费。
每年约有两万多件作品提交。
两万多件,最终变成提名的,每个类别只有五个名额。
资格筛查和分类由录音学院奖项部门加上一百五十多位行业专家组成的流派筛查委员会共同完成。他们核查资格期和发行要求,按音乐风格和类型重新归类,剔除重复、不合规和分类错误的作品。不做艺术和技术评判,只是筛选。
然后,初轮投票。
投票人是录音学院的投票会员,仅限于音乐创作、制作、技术等领域的专业人士。
没有粉丝打投,没有流量加持。
所有的营销和公关只能影响到这一步,剩下的全看那些藏在幕后的从业者手中的那张选票。
计票由德勤独立统计,每个类别得票前五名成为提名。
11月1号,宋昭结束了最后一轮FYC公关。
他推掉了所有后续的饭局和酒会,从洛杉矶直飞法国波尔多。
私人飞机穿过大西洋上空的云层时,他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棉花糖一样铺展开的白色云海。
该做的都做了。
愿望水晶球的力量也在暗中涌动,他曾经许下“拿下格莱美”的愿望。
剩下的,只能等。
等十二月中旬的提名公布,等那些藏在信封里的名字被一个一个念出来。
飞机开始下降。
云层变薄,波尔多的葡萄田在舷窗下方铺展开来,一排一排整齐得像绿色的诗行。
宋昭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打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两个小时前收到的消息,来自具荷拉。
“Oppa,宝宝踢我了。医生说胎位很正。”
荷拉要生了。
波尔多的晚霞很温柔,像有人在天边打翻了一杯桃红葡萄酒,橙粉色的光晕一层一层地洇开,直到染透整片天空。
具荷拉住进了波尔多最好的产科私立医院。
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不太方便,但精神状态很好。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依然弯成两道月牙,和从前一模一样。
宋昭推掉了一切,所有的采访、所有的会议、所有的应酬,陪在她身边。
医院病房的窗外有一棵很大的法国梧桐,叶子正在变黄。
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像一封一封被秋天寄出的金色信笺。
他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她的,另一只手掌心贴在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上。
掌心底下,隔着薄薄的皮肤和温暖的羊水,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动。
那是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正在用力地踢腿,小小的脚掌一下一下蹬着他的掌心,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