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又说,参加了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最后拿了冠军。但他没说教皇殿前那场险些要了他命的战斗。也没说伙伴们各自离散、小舞身份暴露。
“爸,”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我现在,是魂王了。”
李大海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着儿子,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惊,然后是压抑不住的骄傲。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五十级,魂王,好,都好。平安就好,回家了就好。
“快吃,都瘦成这样了,多吃点。”林青则是不停地往李天碗里夹菜,恨不得把整桌子菜都堆他面前。
李天低头扒饭,把母亲夹的菜一口一口吃完,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柔软而安稳的情绪。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筷:“妈,李轩呢?”
林青一愣,随即拍了拍脑门:“哎呀,光顾着高兴,把那小轩给忘了,应该在外头玩呢,我去找。”
五分钟后,林青拎着一个小胖子的后脖领子,把人提溜了进来。
正是门口当马的那个小胖子。
李小胖如今快四岁了,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肚子肥肥的,被亲娘拎着,四条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扑腾,嘴里嚷着:“妈,妈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林青把他往地上一墩:“你哥回来了,还野。”
李小胖站稳,理直气壮地整理被揪歪的衣领,然后抬头,看向桌边那个风尘仆仆、比他高了好几头的青年。
李天:“……”
李小胖:“……”
四目相对。
李天忽然想起,一刻钟前,自己站在巷口,看着这个小胖子撅着屁股给人当马,还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真可爱。
他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对了,给你们带了礼物。”他放下筷子,从魂导器里一样一样往外掏。
给父亲的酒,给母亲的衣服。
最后,李天蹲下身,与李小胖平视,从魂导器里拿出一个大包裹,打开。
里面全都是吃的,用的,玩的东西。
李小胖的眼睛唰地亮了。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李天带着李小胖出了城。小胖子人矮腿短,跟着哥哥一路小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们来到了索托城外,那处荒废多年的旧校址。
那扇曾经挂着“史莱克学院”木匾的大门,此刻已彻底倾颓。刻着字的木板斜倚在门框边,被风雨侵蚀得褪了色,字迹却依然清晰。
李天弯腰捡起木板,用袖子仔细擦了擦上面的尘土,将它端正地靠在大门内侧。
他带着弟弟走进去。
操场上的杂草已经齐膝高,在晨风中簌簌作响。曾经挥洒过无数汗水的土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白的,星星点点。
来到了教室,教室的木门半开,里面空荡荡的。他走进教室,指尖划过落满灰尘的窗台。
这里曾经坐过王宁、雷霆、戴沐白……
李天走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他的座位。他推开残破的窗户,外面是那片长满杂草的操场。他和李郁松在那里练了无数个清晨,老人手持铁枪,一招一式,不厌其烦。
“刺要稳,扎要狠,横扫要腰马合一……”
老人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出了教室,李天又来到了食堂,最后来到了宿舍。他在宿舍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锁门,离开。
李小胖乖乖地站在操场边,没有到处乱跑。他看着哥哥从里面走出来,沉默地把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合上。
“哥,这里的人呢?”
李天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弟弟那张稚嫩的脸,忽然伸手,揉乱了李小胖已经跑得乱糟糟的头发。
“走了,回家。”
他没有动这里的一草一木,只是带着弟弟,安静地转了一圈,然后离开。
回到家,一切如常。林青在厨房里忙活,李大海在后院晾面条,阿猛在店门口擦着那张油腻腻的桌子。
三天后,李天带着礼物,独自回了趟村。
村里的老宅还是老样子,青瓦灰墙,爷爷奶奶已满头银发,腿脚不如从前利索,见长孙回来,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杀鸡、宰鹅,把压箱底的好酒都翻出来。
他陪爷爷喝了两盅酒,听老人絮叨村里这两年的变化;帮奶奶劈了够烧一个月的柴。
临走时,他悄悄在爷爷奶奶的枕头下塞了一包金魂币。回城的路上,他回头望了一眼,老屋的烟囱正升起袅袅炊烟。
在大海面馆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快。
每天早起带着李轩晨跑,小胖子从最初跑半条街就喘不上气,到后来能跟着他绕城跑完一整圈,人也瘦了一圈,脸蛋不再圆得像发面馒头,下巴甚至隐隐有了点棱角。
然后回家吃母亲做的早饭,帮父亲在店里搭把手,其他时间修炼。
十几天后的夜晚,他放下筷子,轻声说:“爸,妈,我打算过两天走了。”
饭桌上一静。
李大海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林青低头给李小胖夹菜,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大门外。
林青红着眼眶,却强撑着笑,往他行囊里塞干粮和肉干。李大海站在一旁,闷声不吭,只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阿猛牵着那匹小黑马,把缰绳递到他手里。李小胖他站在门槛边,整个人确实瘦了一圈,脸没那么圆了,下巴的线条像被谁悄悄削去了一小块。
他抿着嘴,眼眶红红的,拼命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哥哥。那不舍的眼神,分明写满了“哥你别走”。
李天心头一热,果然还得是我亲弟弟,最舍不得我的就是这个胖小子。
“太好了,哥,”李小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你终于要走了。”
李天一愣。他没说话,伸出手,用力捏了捏李小胖脸。然后直起身,牵过缰绳,翻身上马。
“走了。”他说。
没有回头。
马蹄声渐渐远去,扬起一路轻尘。李小胖站在门槛边,一直望着那条路的尽头,直到那个背影变成一个小点,彻底消失在地平线。
出了索托城,李天策马立在城门外,从怀里摸出那卷已经边角磨损的地图。
他的指尖从索托城的位置缓缓划过,越过辽阔的原野与山峦,最终落在另一座被标注为星冠的城池标记上。
星罗城。
地图在风中轻轻卷起一角。李天收好地图,握紧缰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索托城低矮的城墙。
然后,策马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