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天斗城,李天跨上那匹在阳光下皮毛油亮、神骏非凡的黑龙驹。
他带着斗笠,一手握缰,一手扶枪,腰杆挺得笔直,目视前方,自觉颇有些少年侠客、仗剑走天涯的潇洒风范。
然后,马走了三步。
“哦呦,哦呦。”
马像是故意跟他作对,昂着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硬是走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蛇形路线。
李天拽左缰,它往右拐,拽右缰,它往左拐,两边一起拽,它干脆原地踏起步来,还打了个响鼻,喷了李天一脸热气。
“小黑马,你能不能走直线?”李天压低声音,试图跟这匹马讲道理。
马甩了甩尾巴,不理他,继续向前走去。
“哦呦,哦呦呦呦——”
小黑马突然小跳了两步,李天的屁股被颠得离了马鞍,整个人往旁边歪去,缰绳死死攥在手里,脸涨得通红。幸好清晨出城的商队不多,否则这一幕非得传遍天斗城。
他艰难地稳住身形,指挥着小黑马在官道上走出了一条蜿蜒如蛇的轨迹,忽左忽右,忽快忽慢。
背后远远传来某位赶车老大爷善意的笑声:“小伙子,马不是这么骑的。”
如此折腾了一刻钟,李天终于忍无可忍,翻身下马,走到马头前。
然后抬手,对着那张英俊,长长的马脸,干脆利落地甩了两个大鼻窦子。
“啪,啪。”
清脆响亮。
黑马愣了,委屈地打了个响鼻,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它就不走了。任凭李天怎么喊,它都不动,四条腿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李天:“……”
他默默叹了口气,放弃了最后的倔强,把缰绳往肩上一搭,牵着这匹倔脾气的大帅马,老老实实地沿着官道向前走去。
第一天,他在和马的互相试探中度过。他试着喂草料讨好,小黑马吃完照旧罢工。
第二天,他开始认真琢磨骑术要领。牵马时观察马的步态,休息时回忆曾经在书里看过的驭马之法,甚至找路人请教了几招。
第三天清晨,他再次翻身上马。
这一次,小黑马虽然仍有些不情不愿,但终究迈开了步子,歪歪扭扭地沿着官道小跑起来。
李天屏住呼吸,双手控缙,身体随着马的节奏起伏,渐渐找到了一丝平衡。
“走直线了。”他惊喜地低呼。
小黑马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说:算你还有点悟性。
此后每日,白天赶路,夜晚修炼。李天与这匹倔马的默契与日俱增。
十天后,当他远远望见索托城那熟悉的低矮城墙时,已能策马小跑、控马转向、甚至尝试着让马小跳了几下。
索托城的街道依旧喧闹,空气里混杂着烤饼的焦香、铁匠铺的敲打声,以及孩童追逐嬉闹的尖笑。李天牵着马,步伐不由自主地放慢。
快两年了。
上一次离开时,他还是四十二级的魂宗,跟着弗兰德和伙伴们奔赴天斗,心里装的全是未来的比赛和突破。那时只觉得离家是寻常,外面的天地更广阔。
此刻回来,却发现连路边那棵很丑的歪脖子树,都比记忆中矮了几分。
他穿过熟悉的巷弄,远远望见了那块写着“大海面馆”的旧招牌。招牌的边缘有了些新的磨损,字迹是重新描过的,笔力比从前更稳。
店门口依然摆着那几张用了多年的木桌,午后的客人不多,伙计阿猛正靠在门边嗑瓜子,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
但李天的目光,却被店门斜对面的街角吸引了。
那里,一个四五岁、圆滚滚的小胖子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两只小手撑地,背上驮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约莫两三岁的小姑娘。小胖子嘴里“嘚嘚嘚”地配着音,努力扮演一匹小马。
小姑娘笑得露出几颗小米牙,揪着小胖子的衣领,神气活虎地喊着冲呀冲呀。
小胖子任劳任怨,膝行几步,还故意颠了颠,逗得妹妹咯咯直笑。
李天看得咧嘴。
真可爱啊。真好玩。
要是手里有块留影魂导器,他一定拍下来,等这小胖子长大了给他看,收他一百金魂币的销毁费。
他笑着收回目光,转向面馆,压低声音喊道:“阿猛哥,这里,这里。”
阿猛正磕着瓜子,听到熟悉的声音一个激灵,手里的瓜子都洒了。他转头,看见牵着高头大马的青年,愣了两秒,猛地跳起来:
“唉,小天,小天回来了。”他扯着嗓子往店里喊,“叔,婶儿,小天回来了。”
李天连忙摆手:“阿猛哥,帮我开一下后院门,我把马牵进去。”
“好嘞。”阿猛麻利地往后院跑,边跑边回头,脸上笑开了花。
话音刚落,后厨的门帘猛地被掀开。
李大海系着围裙、第一个冲了出来。他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两年未见的儿子,嘴唇动了动,竟一时说不出话。紧接着,林青也快步走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爸,妈。”李天松开缰绳,几步上前,声音很轻,却带着笑意,“我回来了。”
林青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摸着他的胳膊,摸着他的脸,嘴里不住念叨:“瘦了……瘦了好多……天斗城是不是吃不好……”
“妈,没瘦,还壮了。”李天由着她摸,笑道。
李大海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李天的肩膀。
“先进屋,先进屋。”林青这才回过神,拉着李天往店里走,“瞧你这一身灰,路上累坏了吧?娘给你烧水,先洗个澡。”
“不急,娘,我先把马安顿好……”
“阿猛会弄的,”林青头也不回,“阿猛,马交给你了,”
“好嘞。”从后院出来刚刚出来的阿猛,乐呵呵地从李天手里接过缰绳。
热水是现烧的。林青不让李天进厨房帮忙,把他推进了后院那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屋。
木盆、毛巾、换洗衣裳,一应俱全。
李天把自己沉进温热的水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洗完澡出来,正堂的方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十年蛮牛肉、糖醋十年猛猪排骨、清蒸百年鲈鱼、一大碗热腾腾的骨头汤,还有一盆堆得冒尖的白米饭,都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李大海坐在桌边,把筷子摆好,抬眼看他:“过来,吃饭。”
林青还在往桌上端菜,又端出一碟自己制作的酱菜。
饭桌上,李大海问东问西。学院怎么样了?天斗城怎么样?在外头吃得饱不饱?住得好不好?
李天一一回答,说已经正式从史莱克毕业,说天斗城如何繁华,说他去了七宝阁,见识了真正的豪门大店。
说他去了天斗拍卖场,那地方进个门都要一万金魂币的身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