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预兆,聻好似游鱼见饵,向魔火金光阵上扑去。
其本就无形无质,一触魔火,便引动滋滋作响,一时间烈火烹油一般,嘲哳刺耳。
亿万年岁月,早已将其神志消磨。
当先鬼聻磨灭,其后鬼聻毫无迟疑,蜂拥而上,前仆后继,攻势不停。
八魔面色都不好看,他们这大阵虽强,但全无补益。
聻群无尽,好似漫漫东流水,皆是聻群所聚,如此拉锯,终会被其冲破。
陆源咬紧牙关,压榨体内最后一丝气力,速度再涨。
然而这归墟之中,乃是天地亿万道水流交汇,轻重清浊尽数不同。
汇聚一处,成就无数漩涡,虽大势向东,但尺寸之间,流向却全然不同。
好似无数张巨网笼罩南洲,各方发力欲将其扯做数段。
陆源一面推动,还要分出余力收拢对抗四方拉扯,虽然尽力向前,却仍旧不能摆脱聻群追击。
八魔回望陆源,心中凄然。
真君有日月交错坎离不死神通,然此法终有竟时候。
又有移星换斗神通,可此处昏黑一片,莫说南北二宿,便是半点星光也无。
再有灵祚无穷,可身处绝地,漫步河川之中,哪有地脉可以汲取。
八魔只得咬牙坚持,盘踞南赡部洲八方,丝毫不敢松懈。
如此恍若数年光景,直到油尽灯枯。
乍听金瓯破碎,八魔神色大惊,魔火金光阵终是被迫,无穷鬼聻鱼贯而入。
它们早无灵智,也不论什么招式,只扑在陆源法天象地之上,宛若牛虻一般啃噬起来。
只一瞬间,陆源双腿便已千疮百孔。
八魔目眦尽裂,各展神通遮拦,然鬼聻茫茫无尽,即使守住泰半,仍有无穷鬼聻奔赴上前。
“真君!”
“不必管我,护住南洲!”
陆源早无余力,此间顺着水流方向,只勉强控制向东。
一门心思,尽数落在金光大阵之上,保护一洲之民。
陆源双目血红,奋力向前。
他本意推行一洲,再伺机返回三界,拯救三洲,然眼下已无余力。
眼前昏黑,四肢无力,就连法天象地也难以维持。
疼痛已然麻木,他木然向前,已分不清四方上下,只顺水流方向而去。
或是千年,或是一纪,陆源脚下一顿,猛然晃过神来。
四下广阔,海面无风,宛若无边无际的湖泊一般,没有半点波澜。
到了。
陆源紧绷的心弦一松,双腿已被啃噬见骨。
如今身体一软,仰头栽入海中,噗通一声,金光阵灭,神躯入海。
八魔业已油尽灯枯,可聻群仍旧无边无际,眼见此景,心中怆然。
“真君!”
道道呼喝声响天震地。
八魔回头望去,只见南赡部洲之上,无数百姓扶老携幼,遥望海中。
下一瞬,无数绳索抛入海中。
只见千条彩带,万道丝绦,浑似彩霞下九天,恰如龙蛇入幽冥。
炎黄肇迹拓洪荒,身担风雨御洪茫。烽烟骤起无金印,耒耜横持作戟枪。劫波百代何曾怯,薪火千朝未肯降。不借金章酬浩气,撑起河山万里长。
鬼聻将陆源向下拖拽,将欲深入海中,忽而一顿。
抬眼望去,万道金光铺陈而下,笼罩陆源周身。
那金光辟开百代,浩气直冲千劫,铺陈万里,弥漫河海,鬼聻只是看过一眼,霎时间烟消云散。
陆源身染金光,伤势尽愈。
万民之愿,可辟开山河江海,除尽邪祟,然而陆源仍旧未醒,宛若陷入长眠一般。
他身躯仍旧不断下沉,将欲坠入深海。
“噗通!”
巨物入水之声乍起,一头巨猿宛若游鱼,深入海中,
将陆源托至身后,倏尔撑出海中。
万民得见,激动得热泪盈眶,皆俯首朝拜。
“参见圣母绥波娘娘。”
巫支祁置若罔闻,艰难将陆源身躯抱在怀中,神色平静。
她张口一吐,一颗水玉莹莹落下,正落在陆源眉心。
陆源灵台一阵清明,悠悠转醒过来。
张目一望,正见巫支祁。
“多谢。”
巫支祁松开怀抱,只静静道:“此间事了...”
“还未完。”